白话版《魏书》·苻坚传

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个儿子。苻坚杀了苻生之后，把皇位让给他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不肯，坚决推举苻坚为王。于是苻坚免去皇帝的称号，自称天王，定年号为永兴。授任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因为对他有怀疑猜忌之心而把他杀掉。把年号改为甘露，当时是皇魏建国二十二年(359)。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薄坂反叛，魏公苻庾在陕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圭阝反叛，苻坚都发兵征讨一一予以平定。慕容垂兵败投奔于苻坚，王猛劝苻坚把他杀掉，苻坚没有照办。

　　建国二十八年(365)，苻坚改年号为建元。他曾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苻坚派尚书令王猛率兵进攻邺城，他自己亲自督率大军作为后续。攻占邺城之后，将慕容日韦生擒。苻坚派遣他的右将军杨安攻克了汉中，接着平定蜀地；又派他的武卫将军苟苌向西讨伐凉州，张天锡被迫投降；派他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占了襄阳。有一次苻坚阅读史书，见到其中记载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之事，感到十分羞惭恼怒，就把书全都烧掉了。

　　苻坚向南大举进攻东晋司马昌明，发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军队浩浩荡荡，前后千里相接，旗鼓相望。苻坚已经到了项城，从凉州出发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地、汉中的军队，顺水路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也进发到了彭城，从东至西万里之地，水路陆路同时进军，运送漕粮的船只累以万计，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颍。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进攻寿春，并占领了它。苻融派出使者驰报苻坚说：“敌兵人少容易俘获，只是怕他们突围逃跑，应当快速进军攻击。”苻坚大喜，就将大部队留在项城，亲自统领八千轻骑，日夜兼程赶赴前线。苻坚与苻融一道登上城楼，望见晋将谢石统领的军队，又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全都像是人的形状，苻坚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一支强劲的军队啊，怎么说他们人数很少呢！”顿时茫然自失，面有惧色。谢石想要迎战，苻融就紧靠肥水布阵，阻挡晋军，谢石派使者前去对苻融说：“你倘若把军队稍稍后退，让双方将士得以交战，我与你骑马缓行从容观战，不是很好吗？”苻融于是就指挥军队向后退却，指望乘晋军渡水之机，回师而战将其打败。谁知军队后退时乱了阵脚，竞相奔走，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苻融因坐骑倒地而被杀，军队大败而逃。谢石乘胜挥兵追击，一直追杀到青冈，苻坚军死者甚众，尸首相互枕藉。苻坚也落得单人独骑逃回淮水之北。当初，有歌谣传说：“坚不出项。”群臣都劝说苻坚就停留在项城不要出击，以其声威安定军心，鼓舞士气，但苻坚不听。苻坚所部诸军全都溃败，惟独他的冠军将军慕容垂所率领的一支军队得以保全，苻坚只得带领一千多骑兵投入慕容垂军中。一路收容集合逃散的士卒，及至到达洛阳，共得部众十余万。

　　行军还没有到达潼关，慕容垂有背叛之意，向苻坚请求让他巡抚燕、代等地，并要求准他上坟扫墓，苻坚准许他的请求。慕容垂就杀死了苻坚部将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率领丁零的部众在邺城攻击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慕容泓、慕容冲也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两个儿子苻睿又和苻晖前后夹击慕容泓，被慕容泓打败。长安有鬼在夜晚哭泣，整整三十天。慕容冲又在灞上进击，杀死了苻坚部将姜宇，于是屯兵阿房，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楼观看敌军，叹息说：“这股虏贼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阵容竟如此强大！”他大声责骂慕容冲，说：“你们这群奴才，正适合去放牧牛羊，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送死？”慕容冲回答说：“奴才就奴才，我们早已厌恶奴才之苦，现在就要除掉你而代之。”苻坚派遣使者把一领锦袍赠送给慕容冲，使者声称苻坚有诏令说：“自古以来两家交兵，使者往返其间。你远道而来初次交战，难道不感到辛劳吗？现在送给你锦袍一领，以表示我对你的关怀。我对于你们的恩惠如何，而你等为什么要在一朝之间忽然作出这种叛变的举动？”慕容冲令他的詹事回答，也自称是皇太弟有令：“我如今志在取得天下，难道会看得起一件锦袍这种小恩小惠。如果你还能懂得天命，就应当君臣一起束手就擒，早早交出皇帝之位。我自然会饶恕宽免你苻氏之人，以报答你昔日的友善，终究不能把早已过去了的事情，拿到现在来特加赞美。”苻坚听罢大怒，说：“我没有采纳王景略和阳平公的意见，致使慕容氏竟敢如此猖狂。”

　　长安城大闹饥荒，百姓相互以人为食。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合兵攻打长安。当时有数以万计的一群乌鸦，在长安城上鸣叫不止，叫声十分悲戚，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到年末就会有甲兵入城的征候。每天夜里有人围绕城墙大声呼喊道：“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天亮以后四处寻找，却不见人迹。起初，又有谣谚说：“坚入五将山能得以长久。”苻坚对此十分相信，对太子苻永道说：“也许是上天引导我，要想免除灾祸就要如同谣言所说那样做。现在把你留在这里总领军事和政务，不要同贼寇争一时之利。我当即到陇地征集兵马，运送粮草供给你。上天或许正在训导我哩。”苻坚派遣他的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杨定被慕容冲生擒。苻坚越发恐惧，就把后事委付给苻永道，率领数百名骑兵突围到五将山，宣示各个州郡，积聚力量以期援救长安。过了一个多月，苻永道随即带领母亲妻子、宗室男女和数千骑兵逃出，奔往武都，借道投奔司马昌明。慕容冲便占据了长安。苻坚到了五将山后，姚苌派大将吴忠把他包围起来。苻坚的部下四面逃散，只剩下他的左右十多人，但苻坚依旧神色自若，坐等敌军的到来，并叫掌管膳食的官员为他进奉饮食。没过多久，吴忠领兵到来，捉拿了苻坚和他的夫人张氏以及他的幼女宝锦，并把他们送到姚苌那里。姚苌把他们囚禁起来，准备杀害他们。苻坚自认为平素对待姚苌非常宽厚，见他这样做感到十分愤怒，就厉声大骂姚苌忘恩负义，并对张氏说：“我怎能让姚苌这个羌奴侮辱我的女儿？”于是就亲手把宝锦杀死。姚苌就把苻坚吊死在新平的一座佛寺内。苻永道投奔司马昌明，被安置在江州，后来桓玄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最终被刘裕所杀。永道的名犯了高祖的庙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