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痕》·卷四
四明西亭凌雪纂修
列傳
昔年時事,聽啞啞聲,淚落耶?顏破耶?井灰石燼中珍沙鐵屑,橫青入冥;接之精出、吐之嗅沉,一目並現,栩栩欲動焉。爰例其傳。
列傳一 史可法(附應廷吉)
列傳二 高弘圖、姜曰廣
·列傳一史可法(附應廷吉)
史可法,字憲之,號道鄰,順天大興人。其先以開國功,為錦衣百戶。祖應元,舉人,官黃平知州,有惠政;語其子從質曰:我家必昌。母尹氏既娠,夢文丞相入其舍;已而生可法,事親以孝聞。崇禎戊辰,成進士。可法有文武材。初授西安府推官,已能平劇盜。又以參政監江北軍。楚寇南下攻頴、壽,犯皇陵,可法所部不及千人,日馳數十里。遇賊大至,少避之;諜賊旁掠,輒發兵襲擊,時有斬獲。賊去,下馬坐積尸上,計賊出沒及身所歷州邑破陷、長吏逃死狀;草畢授軍吏,復上馬馳行。且戰且撫,賊兵不敢逼。事聞,天子嘉之,擢僉都御史,巡撫安、池。旋加兵部右侍郎,督漕運,兼撫淮上諸軍。可法感上知,益自奮勵。身雜行伍間,與同勞苦;軍行士不飽不先食、不授
衣不先御也。將士皆感激,戰輒有功。捷數上,乃開屯田、招流亡、繕城廓,訪賢豪而諮之以軍政。於是,江淮南北屹然稱重鎮。
可法短小精悍,面黑色,兩目燦燦有光,將士見者皆懾服。天子知其能,凡所奏,輒報可。已而,賊人又破荊襄、承天,分兵南犯,蔓延入河南、山東,告警者旁午至。可法率師屯淮岸,賊望旗幟輒遁去,終不敢窺淮。帝欲以可法為兵部尚書,簡討汪偉曰:有可法,淮揚以安;無可法,則江南必危。且留可法以系東南望。帝然之。就拜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可法入南都,即核軍政;京營之有籍無兵者,悉按去之。營中憚其威名,不敢動。
十七年春,賊逼京師,可法輒檄諸鎮入援,未至而京師陷。莊烈帝崩,可法北向慟哭,以首觸柱,血流至踵。發喪,誓師浦口,欲長驅死戰。諸大臣及將士皆曰:社稷無主,盍擇君以定南都乎?可法然之。是時,潞王已過江,泊舟無錫。初議所立,謂以親則桂而遠,以賢則潞而近,不知福王已在淮也。鳳陽總督馬士英先迎款於福王,欲挾之以居擁戴功;以書致可法,言以倫以敘,無如福王。諸大臣議未定,士英已內結操江誠意伯劉孔昭,外約總兵黃得功、劉良佐、高傑、劉澤清等,擁福王至儀真。可法不得已,遂具啟迎王。越三日,魏國公徐弘基等始至;事已定,無敢異議者。
王入監國,可法進戰守大計,謂當素服郊次,發師討罪,示天下以必報仇之義。王唯唯不能答一語。可法退,憂形於色。尋進可法東閣大學士兼故官,士英官亦如之。而王以士英有建立功,專依賴焉。居二日,可法謂士英曰:寇深矣,黃、高、二劉之眾未盡為國用,當立重臣開府以鎮之。今日之事,非可法與公誰任之者!士英唯唯。可法退,即合疏言守江南者必於江北,當酌地利設四藩,以淮、揚、泗、廬自守,以徐、鳳、池、六為進攻之途;兵馬錢糧,皆聽鎮臣自取給於有司,勿復為徵輸調度之擾。四藩一轄淮、揚,一轄徐、泗,一轄鳳、壽,一轄滁、和;即以得功、傑、澤清、良佐為之。更立督師於揚州,節制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