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公辅部之11
欲赦之以问贤贤顿首曰此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
实式凭之帝意乃决于谦分遣降人南征陈汝言希
宦官指尽召之还贤力言不可帝曰吾亦悔之今已
就道后当听其愿去者帝忧军官支俸多岁入不给
贤请汰老弱于外则费省而人不觉帝深纳焉时岁
有边警天下大水江南北尤甚贤外筹边计内请宽
百姓罢一切征求帝用其言四方得苏息七年二月
空中有声帝欲禳之贤言君不恤民天下怨叛厥有
鼓妖因请行轻刑已责蠲逋罢矿等九事又请罢江
南织造清锦衣狱止边臣贡献停内外采买执争数
四终不从同列皆惧贤退曰大臣当知无不言可卷
舌偷位耶终天顺之世贤为首辅吕原彭时佐之然
贤委寄最专初御史刘浚劾柳溥败军罪触帝怒贤
言御史耳目官不宜谴石亨谮贤曲护帝浸贤寻
悔悟待之如初每独对良久方出遇事必召问可否
乃决或遣中官就问贤务持大体尤以惜人才开言
路为急所荐引年富轩輗耿九畴王竑李秉程信姚
夔崔恭李绍等皆为名臣时劝帝延见大臣有所荐
必先与吏兵二部论定之及入对帝访文臣请问王
翱武臣请问马昂两人相左右故言无不行而人不
病其专惟群小与为难亨吉祥既尝构系之狱而曹
钦之反也系贤东朝房执将杀之逼草奏释己罪乃
免贤密疏请擒贼党帝召裹伤入慰劳之特加太子
太保贤固言贼既诛宜急诏天下停不急务而求直
言以通闭塞帝从之门达欲害贤亦卒不果锦衣官
校出侦事及逮捕罪人患剧贤累请禁止帝召达诫
谕之达方盛宠怙势多挠法贤乘间言今天下无事
惟一害未除耳具陈达罪帝复召而戒之达用是衔
次骨因袁彬狱陷贤贤几不免语载达传帝不豫卧
文华殿会有间东宫于帝者帝颇惑之密告贤贤顿
首伏地曰此国本也愿陛下三思帝曰然则必传位
太子乎贤又顿首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太子至贤
扶太子令谢太子谢抱帝足泣帝亦泣谗竟不行宪
宗即位进少保华盖殿大学士知经筵事三月日黯
无光贤偕同官上言日君象君德明则日光盛惟陛
下敬以修身正以御下刚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不
怠则天变自弭和气自至又言天时未和由阴气太
盛自宣德至天顺间选宫人太多澣衣局没官妇女
愁怨尤甚皆宜简阅放还其家帝从之中外欣悦五
月大雨雹大风飘瓦拔郊坛树贤言天威可畏陛下
当凛然加省无狎左右近幸崇尊老成共图国是有
司奏修卤簿贤言内库尚有未经御者今恩诏甫颁
方节财用奈何复为此帝即日寝之每遇灾变必与
同官极陈无隐而于帝初政申诫尤切门达既窜其
党多投匿名书构贤贤乞罢有诏慰留吴后废言官
请诛牛玉语侵贤又有造蜚语构贤者帝命卫士宿
贤家护出入成化二年二月遭父丧诏起复三辞不
许遣中官护行营葬还至京又辞遣使宣意遂视事
其年冬卒年五十九帝震悼赠太师谥文达贤自以
受知人主所言无不尽英宗尝祭山川坛以夜出未
便欲遣官代祀贤引祖训争之卒成礼而还净慈仙
师胡氏宣宗故后也贤请复位号遂得追谥常言内
帑余财不以荒济军则人主必生侈心而移之于
土木祷祠声色之用以故频请发帑赈贷恤边前后
不可胜计故事方面官三品京官保举行之已久营
竞成风贤令吏部每缺举二人请帝简用并推之例
始此自三杨以来得君无如贤者然自郎署结知景
帝超擢侍郎而所著书诋景帝荒淫多过其实其抑
叶盛挤岳正不救罗伦尤为世所惜云
岳正
按明外史本传正字季方漷县人正统十三年会试
第一赐进士及第授编修进左赞善天顺初改修撰
教小内侍书阁臣徐有贞李贤下狱帝既用吕原入
预政顷之薛瑄又致仕帝谋代者王翱以正荐遂召
见文华殿正长身美须髯帝遥见色喜既登陛连称
善问年几何家安在何年进士正具以对复大喜曰
尔年正强仕吾北人又吾所取士今用尔内阁其尽
力辅朕许彬老矣不足恃也正顿首受命趋出石亨
张軏遇之左顺门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曰朕今
日自择一阁臣问为谁帝曰岳正两人阳贺帝曰但
小官耳当与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曰陛下既得
人俟称职加秩未晚帝默然遂命以原官入阁正素
豪迈负气敢言及为帝所拔擢益感激思自掌钦
天监侍郎汤序者亨党也尝奏灾异请尽去奸臣帝
以问正正言奸臣无指名即求之人人自危且序何
足信也乃止有僧为妖言锦衣校逻得之坐以谋反
中官牛玉请官逻者正言事纵得实不过坐妖言律
逻者给赏而已不宜与官僧党数十人皆得免或为
匿名书列曹吉祥罪状吉祥怒请出榜购之帝使正
撰榜格正与吕原入见曰为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
宄责法司岂有天子出榜购募者秦始皇设诽谤妖
言律不闻其过卒以亡国愿陛下以为戒且事缓之
则自露亟之则愈匿此人情也帝是其言不问亨从
子彪镇大同献捷下内阁问状使者言捕斩无算不
能悉致皆枭置林木间正按地图指诘之曰某地至
某地皆沙漠汝枭置何所其人语塞时亨吉祥恣甚
正从容言二人权太重恐久不可制臣请以计间之
帝许之正出见吉祥曰忠国公常令杜清来此何为
者吉祥曰辱石公爱致诚款耳正曰不然彼欲伺公
所为宜谢遣之因劝吉祥辞兵柄复诣亨谕令自戢
且云上使我告公如此两人揣知正意怒吉祥见帝
免冠泣请死帝内愧慰谕之召正责漏言会承天门
灾正极言亨将为不轨且言陈汝言小人今既为尚
书可用卢彬为侍郎二人者俱谲悍若同事必相齮
龁乘其隙可并去之徐有贞再下狱复云用有贞则
天变可弭帝皆不纳及敕谕廷臣命正视草正历数
弊政无所避天下传诵之二人遂构蜚语谓正卖直
讪上帝怒命仍授内侍书明日谪钦州同知而都督
佥事季铎遂奏夺其居第时入阁仅二十八日耳道
漷以母老留旬日汝言令巡校言状且言正尝夺公
主田遂逮系诏狱杖百戍肃州行至涿夜宿传舍手
拲急气奔且死涿人杨四醉卒酒潜脱正拲刳其中
且厚赂卒乃得至戍所亨吉祥既诛帝谓李贤曰岳
正固尝言之贤亦忌正复用对曰正有老母得放归
田里幸甚乃释为民宪宗立御史吕洪等请复正与
杨瑄官诏正以原官直经筵纂修英宗实录铎已败
敕还正故第正还朝自谓当大用贤欲用为南京祭
酒正不悦忌者伪为正劾贤疏草贤嗛之及廷推兵
部侍郎清理贴黄以正与给事中张宁名并上诏以
为私出正为兴化知府而宁亦补外时论哗然不平
正至官筑堤溉田数千顷节缩浮费经理预备仓政
有条理乡士大夫不利其所为腾谤言正亦厌吏职
成化五年入觊逐致仕又五年卒年五十五无子大
学士李东阳御史李经其也正博学能文章自号
蒙泉学者称蒙泉先生素高自期许气屹屹不能下
人既辅政勇事敢言便殿论奏至唾溅帝衣有规以
信而后谏者正慨然曰上顾我厚惧无以报称子奈
何以谏官处我英宗亦悉其忠其在戍所尝念之曰
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正闻自为像赞述帝前语而未
言臣尝闻古人之言盖将之死而靡憾也其自信不
回如此然意广才疏欲以纵横之术离间权幸反为
所噬人皆迂而惜之嘉靖中追赠太常寺卿谥文肃
许彬
按明外史本传彬字道中宁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
改庶吉士授检讨正统末累迁太常少卿兼翰林待
诏提督四夷馆上皇将还遣彬至宣府奉迎上皇命
书罪己诏及谕群臣敕遣祭土木阵亡官军以此受
知上皇还擢本寺卿英宗复位进礼部左侍郎兼翰
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未几为石亨所忌出为南京
礼部右侍郎甫行贬陕西参政至则乞休去成化初
命以侍郎致仕寻卒彬性坦率好交游不能择人一
时浮荡士多出其门晚参大政方欲杜门谢客而客
恶其变态竞相腾谤竟不安其位
刘定之
按明外史本传定之字主静永新人幼有异禀父髦
举于乡不乐仕日授定之书数千言不令作文一日
偶见所为祀文大异之谓妇曰此子才一第不足
多也举正统元年会试第一殿试及第授编修京城
大水应诏陈十事言号令宜出大公裁以至正不可
苟且数易公卿侍从当时召见察其才能心术而进
退之降人散处京畿者宜渐移之南方郡县职以京
朝官补使迭相出入内外无畸重荐举之法不当拘
五品以上可仿唐制朝臣迁秩举一人自代吏部籍
其名而简用之武臣子孙教以韬略守令牧养为先
毋徒取干办群臣遭丧乞永罢起复令僧尼蠹国当
严绝富民输粟授官者有犯宜追夺疏入留中弟寅
之与乡人相讦辞连定之下狱得白秩满进侍讲景
帝即位复上言十事曰自古中国丧气若晋怀愍宋
徽钦皆因边塞外破藩镇内溃救援不集驯致播迁
未有若今日以天下之大数十万之师奉上皇于漠
北委以与寇者也晋宋遭祸乱弃故土偏安一隅尚
能奋于既衰以御方张之敌今也先乘胜直抵都城
举数十万众宜可灭此朝食既不能奋武以破贼又
不能约和以迎驾听其自来而自去尚谓国有人哉
国势之弱虽非旦夕所能强岂可不思自强之术臣
愚敢略陈所见以俟采择近日京军之战但知坚壁
持重而不能用奇制胜至前败而后不救左出而右
不随谓宜仿宋吴玠吴璘三垒阵法掎角应援至铁
骑冲突必资刀斧以制之昔郭子仪破安禄山八万
骑用千人执长刀如墙而进韩世忠破兀朮拐子马
用五百人执长斧上揕人下斫马足此其明验也
紫荆居庸二关名为关塞实则坦途敌骑北来若风
驱雾今宜增兵士缮亭障塞蹊隧陆则掘地为堑名
曰地网水则潴泉令深名曰水柜或多植榆柳以制
奔突或多招乡勇以助官军此古人已事尚可举行
者也奉使之臣往时充以驿人驵夫招衅启戎职此
之故今宜择内蕴忠悃外工专对若陆贾富弼其人
者使备正介之选庶不至失辞辱国臣于上皇朝乞
徙漠北降人知谋短浅未蒙采纳比乘国衅奔归故
土寇掠畿甸者屡见告矣宜乘大兵聚集时迁之南
方使与中国兵民相错杂以牵制而变化之不惟潜
消大患又省俸给减漕挽甚便天下农出粟女出布
以养兵也兵受粟于仓受布于库以卫国也向者兵
士受粟布于公门纳月钱于私室于是手不习击刺
之法足不习进退之宜第转货为商执技为工而以
工商所得补纳月钱盖民之膏血兵之气力皆变为
金银以惠奸宄矣一旦率以临敌如驱羊拒狼几何
其不败也今宜痛革其弊一新拣练之政将帅踵旧
习者诛毋赦则兵威振矣至于守令朘民犹将帅之
剥兵也宜严纠考慎黜陟有犯赃者举主与其罚然
后贪墨者寡荐举者慎贪寡举慎则民安而邦本以
固也古贩缯屠狗之夫俱足助成帝业苟非其人则
赵括以奢之子陨首于白起王离以剪之孙系颈于
项羽将岂必拘世类哉今于谦杨善亦非出自将门
宜令廷臣各举所知不限门阀庶搜罗既广御侮有
人昔者汉图恢复所恃者诸葛亮南宋御金所恃者
张浚彼皆忠义夙着功业久立及街亭一败亮辞丞
相符离未捷浚解都督何则赏罚明则将士奋也昨
德胜门下之战未闻摧陷强寇但迭为胜负互杀伤
而已虽不足罚亦不足赏乃石亨则自伯进侯于谦
则自二品迁一品天下未闻其功但见其赏岂不怠
忠臣义士之心乎可令仍循旧秩勿躐新阶他日勋
名著而爵赏加未为晚夫既与不忍夺者姑息之政
既进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怀
患失之心则治平可计日而望也向者御史建白欲
令大臣入内议政疏寝不行夫人主当总揽威权亲
决机务凡政事早朝未决者日御便殿使大臣敷奏
言官察其邪正而纠劾之史官又直书于简以示惩
劝此前代故事祖宗成法也愿陛下遵而行之若仅
封章奏入中旨传出恐偏听独任致生奸乱欲治化
之成难矣然行是数者又有其要在陛下勤学而已
人主之德欲其明如日月以察直枉仁如天地以覆
群生勇如雷霆以收威柄故司马光之告君以仁明
武为言即中庸所谓知仁勇也知仁勇非学而能之
哉夫经莫要于尚书春秋史莫正于通鉴纲目陛下
留心垂览其于君也既知禹汤文武之所以兴又知
桀纣幽厉之所以替而趋避审矣于驭内臣也既知
有吕强张承业之忠又知有仇士良陈弘志之恶于
驭外臣也既知有萧曹房杜之良又知有李林甫杨
国忠之奸而用舍当矣如是则于知仁勇之德岂不
大有助哉苟徒如向者儒臣进讲诵述其善讳避其
恶是犹恐道路之有陷闭目而过之其不至于冥
行颠仆者几何今天下虽遭大创尚如金瓯之未缺
陛下诚能本之圣学以见之政治臣见国势可强雠
耻可雪兄弟之恩可全祖宗之治可复亦何惮而不
为此书奏帝优诏答之三年迁洗马也先使者乞遣
报使帝坚不许定之疏引故事以请帝下廷议竟不
果遣久之迁右庶子天顺改元调通政司左参议仍
兼侍讲寻进翰林学士宪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
学士直经筵成化二年以本官入直文渊阁进工部
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江西湖广灾有司方征民赋定
之言国储充积仓庾至不能容而此张口待哺之氓
乃责其租课非圣主恤下意帝感其言即命停征四
年进吏部左侍郎万贵妃专宠皇后希得见储嗣未
兆郕王女及笄未下嫁定之因久旱并论及之且请
经筵兼讲太祖御制诸书斥异端邪教勿令害政耗
财帝留其疏不下五年卒官赠礼部尚书谥文安定
之谦恭质直以文学名一时尝有中旨命制元宵诗
内使却立以俟据案伸纸立成七言绝句百首又尝
一日草九制笔不停书有质宋人名字者就列其世
次若谱系然人服其敏博故事经讲毕辞退帝口宣
曰先生辈吃酒饭去阁臣讲官并承旨叩头出定之
请以例赐毋烦玉音自是君臣之间无一辞相接翰
林相传以定之巽顺为过云寅之湖广参议
徐溥
按明外史本传溥字时用宜兴人祖鉴琼州知府有
惠政溥景泰五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宪宗初擢左庶
子再迁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拜礼部右侍郎
寻转左久之改吏部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
与机务旋进礼部尚书为给事中方向御史曹璘等
所劾帝皆不问弘治五年刘吉罢溥为首辅屡加少
傅太子太傅年七十引疾乞休优诏不允命风雨寒
暑免朝东宫出阁加少师太子太师进华盖殿以目
眚三疏乞休始许之恩视常典有加逾年卒赠太
师谥文靖溥性凝重度量宏远居内阁十二年其为
首辅承刘吉恣睢之后填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
协心辅治事有不可辄共争之钦天监革职监正李
华为昌国公张峦择葬地中旨复官溥等言即位以
来未尝有内降幸门一开末流安底臣等不敢奉诏
太皇太后召崇王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为请乃
已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解溥等言外国
相侵有司檄谕之足矣若遣使万一抗令亏损国体
问罪兴师则坐耗中国非计之得也于是罢不遣使
诏撰三清乐章溥等言汉祀五帝儒者犹非之况三
清乃道家妄说耳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且以周
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国家设
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经史培
养本原匡弼缺失非欲其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今
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邪说得乘间入此皆臣等
无状不能为陛下保初政数月以来奉中旨处分未
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三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
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已奏入帝嘉纳
之言官庞泮等六十二人以言事下狱溥等救得释
帝自八年后视朝渐晏溥等常以为言帝虽纳之已
复如故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十年二月溥等上
疏极论曰自洪武迄天顺朝常面召儒臣咨访政事
今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所恃以通下情者惟在
章奏又不时断决或稽数月或竟不施行妨政体不
小经筵日讲所以成就君德今每岁举行不过数日
夫人君一心必有所系不系于正必系于邪近闻有
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
盛卒至乘舆播迁社稷倾覆至若金石之药性多酷
烈一入肠腑为害百端唐宪宗信柳沁以殒身其祸
可鉴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内府番经
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灵何不自保天厌其秽亦已
明甚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
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
以太平无事为言唐臣李绛有云忧先于事可以无
忧事至而忧无益于事今天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
兴科敛百出士马罢敝闾阎穷困愁叹之声上干和
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
奏报无虚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高居九重言
官皆畏罪缄默臣等若不复言谁复为陛下言者帝
感其言三月御文华殿召见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
授以诸司题奏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旨上帝应手
改定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阅帝曰盍就此面议既
毕赐茶而退自成化间宪宗召对彭时商辂后至此
始再见举朝诩为盛事然仓卒不能悉称上旨终溥
在位亦止此一召而已寻以灾异求言廷臣所上封
事经月不报而言官论救何鼎忤旨待罪者久溥等
皆以为言于是悉下诸章而罢诸言官弗问孝宗向
治溥等所言多从天下阴受其福尝曰国家法度所
以惠元元者备矣患不能守耳卒无所建白溥性至
孝尝再庐墓自奉甚薄好施予置义田八百亩赡宗
族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久帝为复其徭役
刘健
按明外史本传健字希贤洛阳人父亮三原教谕有
学行健少端重与同邑阎禹锡白良辅游从事伊洛
之学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谢交游键
户读书人以木强目之然练习典故有经济志成化
初修英宗实录从忧中起复固辞不许书成进修撰
三迁至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受知于孝宗既即位进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弘治
四年进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寻加太子太保十一
年代徐溥为首辅健骨相奇古学问深粹正色敢言
无所依违廉靖自守独以身任天下之重时太监李
广已死清宁宫及军器库番经厂相继灾健与同列
李东阳谢迁疏言古帝王未有不遇灾而惧者比来
奸邪荧惑圣听慢天欺君今元恶殄丧圣心开悟而
余慝未尽除宿弊未尽革望乘修省之际进贤斥奸
明示赏罚凡所当行断在不疑毋更因循以贻大患
帝方嘉纳其言而广党蔡昭等旋取旨予广祭葬祠
额健等力谏仅寝祠额南北言官指陈时政频有所
论劾一切皆不问国子生江瑢因劾健东阳杜抑言
路二人引罪求罢帝慰留之下瑢于狱二人力救释
瑢清宁宫成命灌顶国师那卜坚参等设坛作庆赞
事健等极谏不纳十二年四月大同告警京师戒严
兵部请甄别京营诸将帝乃召健及东阳迁至平台
出英国公张懋等自陈疏面议去留乃去遂安伯陈
韶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溥督团营时帝视朝颇晏
健等以为言颔之而已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
下廷议健等言天下之财其生有限今光禄岁供增
数十倍诸方织作务为新巧斋醮日费巨万太仓所
储不足饷战士而内府取入动四五十万宗藩贵戚
之求土田夺盐利者亦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
已传奉冗官之俸薪内府工匠之饩廪岁增月积无
有穷期财安得不匮今陕西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
州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陛下绝无益之费躬
行节俭为中外倡而令群臣得毕献其诚讲求革弊
之策天下幸甚居数日诏遣中官王瑞赍真武像及
旛幢之属建醮武当山令阁臣撰敕及祝辞健等切
谏不从明年诏拟释迦哑塔像赞健等争之乃止先
是五月以灾异陈勤朝讲节财用罢斋醮公赏罚数
事及冬南京凤阳大水廷臣多言时政阙失久之不
下健等因极陈怠政之失请励精图治章数上竟不
能尽从帝事两宫太后甚谨而两宫皆好佛老以故
宫中多设斋醮数遣中使进神袍于泰山或白昼散
灯市上健等力谏明年二月诏建延寿塔朝阳门外
又除道士杜永祺等五人为真人令内阁撰诰健等
力谏皆得寝罢夏小王子谋犯大同帝召见阁臣健
请简京营大帅因言京军怯不任战请自今罢其役
作以养锐气帝然之退乃条上防边事宜悉报允未
几边警狎至帝惑中官苗逵言锐欲出师健与东阳
迁委曲阻之帝意犹未回兵部尚书刘大夏亦言京
军不可动乃止帝自十二年召对健等后阁臣希得
进见及是在位久益明习政事数召见大臣欲以次
革烦苛除宿弊尝论及理财东阳极言盐法弊坏由
陈乞者众因而私贩数倍健进曰太祖时茶法始行
驸马欧阳伦以私贩坐死高皇后不能救如伦事孰
敢为陛下言者帝曰非不敢言不肯言耳遂诏户部
核利弊具议以闻当是时健等三人同心辅政竭情
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从既乃益见信所奏
请无不纳每进见帝辄屏左右左右不得闻从屏间
窃听但闻帝数数称善时人为之语曰李公谋刘公
断谢公尤侃侃及帝晚年诸进退文武大臣厘饬屯
田盐马诸政悉召阁臣面议健翊赞为多马文升刘
大夏韩文戴珊等悉布要地健亦屡加少师兼太子
太师与东阳迁同赐蟒衣阁臣赐蟒自健等始帝宠
任健等特甚天下方想望太平未几帝疾大渐召健
等入干清宫受顾命力疾起坐自叙即位始末甚详
令近侍书之已执健手曰先生辈辅导良苦东宫聪
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
健等欷歔顿首受命而出翊日帝崩武宗嗣位东宫
旧竖刘瑾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丘聚高凤罗祥
等八人用事时谓之八党日导帝游戏由是怠于政
事健等厘诸弊政凡孝宗所欲兴罢者悉以遗诏行
之而久废格不举京师淫雨自六月至八月健等乃
上言陛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今两月矣未闻汰冗
员几何省冗费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阴阳所
以失调雨旸所以不若也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
守备内臣增置数倍朝廷养军若匠费巨万计仅足
供其役使宁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
宁可不黜画史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
不罢内承运库岁支银百余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
钱数百万未知有无宁可不勾校至如纵内苑珍禽
奇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悉牵制
不行何以慰四海之望帝虽温诏答之而狎近群小
左右宦竖日恣增益且日众享祀郊庙带刀被甲簇
拥驾后侈逾旧制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数十
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蟒衣玉带乘马者难以悉数
健等极陈其弊报闻而已正德元年二月帝纳户部
言畿甸皇庄令有司征课每庄仍留宦官一人主之
健等言皇庄既以进奉两宫自宜悉委有司不当仍
主以私人不省吏户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争职
掌为近习所挠传示帝意令阁臣调旨健等不奉命
别拟以奏帝不听健等力谏谓奸商谭景清之坏乱
盐政北征将士之无功授官武臣神英之负罪玩法
御用监书篆之滥用匪人皆宜痛抑今陛下不信大
臣而信群小欲以一二人私恩坏百年定制臣等岂
敢苟从哉迩者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昼见太阳
无光内贼纵横外寇猖獗财匮民穷怨谤交作而中
外臣仆方且乘机作奸排忠直犹仇雠保奸回如骨
肉日复一日愈甚于前祸变之来恐当不远臣等受
知先帝叨任腹心乃迩者旨从中下略不与闻有所
拟议竟从改易职既旷矣若复顾惜身家共为阿顺
则罔上国死有余辜所拟四疏不敢更易谨以原
拟封进不报居数日又言臣等遭逢先帝临终顾命
以陛下为托刻骨铭心誓以死报迩者群灾迭异并
萃一时天变于上人怨于下京师白昼杀人边塞巨
寇犯顺战则有兵守则无食军民困敝政务替弛名
器滥猥风俗颓败历观载籍未有如此而不乱者也
方且溺晏安恬不觉悟建言者以为多言干事者
以为生事累章执奏谓之渎扰厘剔弊政谓之纷更
忧在于民生国计则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戚则
牢不可破徇小人之词排举朝之公论臣等心知
不可义当尽言比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利害拱俟
数日未闻玉音若以臣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非耶
亦当明加斥责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政出多门咎
归臣等宋儒朱熹有言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
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伏乞
圣明矜察特赐退休帝优旨慰留之疏仍不下又数
日历数政令十失指斥贵戚近幸尤切因再申前请
帝不得已始下前疏令所司详议健等知志终不行
各上章乞骸骨帝不许既而所司议上一如健等指
帝勉从之由是诸失利者咸切齿初孝宗山陵甫毕
健等即请开经筵及是帝失德滋甚每当日讲率云
朝谒两宫或云择日乘马军国大政悉委近昵中外
莫不失望健等深以为忧三月丁亥上疏极陈怠学
之失且具述先帝弥留惓惓属以勤学词甚哀切冀
感动帝竟不报六月复因灾异上言近日以来免朝
太多游戏渐广经筵日讲直命停止不知陛下宫中
复有何事急于此者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德弹
射钓猎非所以养人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
于朝廷弓矢甲冑战斗之象不可施于宫禁今圣学
久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杂交
于前臣不胜忧惑帝曰朕闻帝王不能无过贵改过
卿等言是朕当行之健等乃录廷臣所陈时政尤要
者请置之坐隅朝夕省览曰无单骑驰驱轻出宫禁
曰无频幸监局泛舟海子曰无事鹰犬弹射曰无纳
内侍供食疏入报闻至八月帝既大婚健等请开讲
筵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午讲健等言先帝时每日
必二讲今不可废不从当是时健等恳切疏谏者屡
矣帝终不能改既而遣中官崔杲等督织造乞盐万
二千引所司执奏健等亦言不可帝召至暖阁面议
颇有所诘问健等皆以正对帝不能难最后正色曰
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坏朝臣坏事者十常六七先生
辈亦自知之因言盐引务依杲请健等退再上章言
不可帝自愧失言竟俞健等所奏于是中外咸悦以
帝庶几改过健等乃谋去八党会言官交章请除之
健等持其章甚力帝遣司礼诣阁曰朕将改矣其为
朕曲赦若曹健等不可言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
得赦乞付法司未报复上言曰人君之于小人不知
而误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若既知而不治则小
人愈肆君子愈危不至于乱亡不已且邪正无并立
今举朝欲决去此数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留之左
右非特朝臣疑惧此数人亦不自安上下相猜中外
不协祸乱之机始此矣不听健等以去就争永成等
窘甚相对涕泣而尚书韩文等疏复入于是帝命司
礼八人皆诣阁议一日三至欲安置之南京迁欲遂
诛之谓处之未尽健推案哭曰先帝临崩执老臣手
付以大事今陵土未干使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
目见先帝健迁声色俱厉惟东阳语少缓八人中有
王岳者素刚厉疾邪慨然曰阁议是健乃密属岳令
与其侪范亨徐智助己明日帝召诸大臣于左顺门
健逆谓之曰事且济公等第坚持既而韩文抗声数
八人罪岳等复为帝言如健指帝不得已许之会暮
期明旦逮捕顷之事变收岳等下诏狱令瑾掌司礼
健迁遂乞致仕赐敕给驿归月廪岁夫犹如故事健
去瑾憾不已寻矫旨列五十三人为奸党榜示朝堂
以健为首又二年削籍为民追夺诰命健家居杜门
谢客亲知罕见其面瑾诛复官致仕后闻帝数巡游
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帝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问
以司马光文彦博为比赐有加及年跻九十诏抚
臣就其第致束帛饩羊上尊酒官其孙成学为中书
舍人嘉靖五年卒年九十四遗表数千言劝帝正身
勤学亲贤远帝震悼赐恤甚厚赠太师谥文靖健
器局严整正己率下无党无偏朝退寮采私谒不交
一言许进辈七人欲推焦芳入吏部健曰老夫不久
归田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耳后七人者俱
为芳所挤如健言东阳以诗文引后进海内士皆抵
掌谈文学健若不闻独教人治经穷理其事业光明
俊伟为明世辅臣第一杨一清罢相世宗初起官兵
部尚书提督三边军务道洛阳谒健健出见语曰汝
尝为阁老今复出为总制内阁体统为汝一人坏尽
矣我老不能对客命二孙进一清茶一清大惭而出
其伉直如此孙望之进士
公辅部名臣列传六十五
明三
丘浚
按明外史本传浚字仲深琼山人幼孤母李氏教之
读书过目成诵家贫无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
已举乡试第一景泰五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浚既官翰林见闻益广尢熟国家典故成化中秩满
进侍讲与修英宗实录进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成
擢学士迁国子祭酒经生作文尚险怪浚主南畿乡
试分考会试皆痛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