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帝纪部之26
神宗锐意为治用人便一向倾信他初用富郑公甚
倾信及论兵郑公曰愿陛下二十年不可道着用兵
二字神宗只要做郑公只要不做说不合后来倾信
王介甫终是坐此病只管好用兵用得又不着费了
无限财谷杀了无限人残民物之政皆从此起西
番小小扰边只是打一阵退便了却去深入侵他疆
界才夺得鄯州等空城便奏捷朝廷不审便命官发
兵去守依旧只是空城城外皆是番人及不能得归
朝廷又发兵去迎归多少费力熙河之败丧兵十万
神宗临朝大恸自得疾而终后来蔡京用事又以为
不可弃用兵复不利又事幽燕此亦自神宗启之遂
至中朝倾覆反思郑公之言岂不为天下至论
神宗极聪明于天下事无不通晓真不世出之主只
是头头做得不中节拍如王介甫为相亦是不世出
之资只缘学术不正当遂天下使神宗得一真儒
而用之那里得来此亦气数使然天地生此人便有
所偏了可惜可惜
问荆公得君之故曰神宗聪明绝人与群臣说话往
往领略不去才与介甫说便有于吾言无所不说底
意思所以君臣相得甚欢向见何万一之少年时所
着数论其间有说云本朝自李文靖公王文正公当
国以来庙论主于安静凡有建明便以生事归之驯
至后来天下弊事极多此说甚好且如仁宗朝是甚
次第时节国势却如此缓弱事多不理英宗即位已
自有性气要改作但以圣躬多病不久晏驾所以当
时谥之曰英神宗继之性气越紧尤欲更新之便是
天下事难得恰好却又撞着介甫出来承当所以做
坏得如此又曰介甫变法固有以召乱后来又却不
别去整理一向放倒亦无缘治安
神宗其初要结高丽去共攻契丹高丽如何去得契
丹自是大国高丽朝贡于彼如何敢去犯他
哲宗常使一旧卓子不好宣仁令换之又只如此在
问之云是爹爹用底宣仁大恸知其有绍述意也又
刘挚尝进君子小人之名欲宣仁常常谕哲宗使知
之宣仁曰常与孙子说然未曾了得宣仁亦是见其
如此故皆不肯放下哲宗甚衔之绍述虽是其本意
亦是激于此也
当初约女真同灭契丹既女真先灭了契丹金帛子
女已为女真席卷而去遂竭府库问女真换此空城
又以岁币二百万贯而为每岁空额是时帑藏空竭
遂敛赋民间共科得六百余万贯恣为用事者侵使
更无稽考又契丹相郭药师以常胜军来降朝廷处
之河北诸路近边塞上后又有契丹甚人来降亦有
一军名义胜军亦处之河北诸路皆厚廪给是时中
国已空竭边上屯戍之兵饩廪久绝饥寒欲死而常
胜义胜两军安坐而享厚禄及后来金入中国常胜
义胜两军先往降之二军散处中国尽知河北诸路
险要虚实去处遂为敌乡导长驱入中原又徽宗先
与阿骨打盟誓两边不得受叛降中国虽得契丹空
城而无一人又远屯戍中原之兵以守之飞刍转饷
不胜其扰契丹败亡余将数数引兵来降朝廷又皆
受之盖不受又恐其为盗金人已有怨言又金中有
张者知平州欲降徽宗亲写诏书以招之中间路
往又为金所得而张已来降矣金人益怨又契丹
亡国之主天祚者在金中徽宗又亲写招之若归中
国当以皇兄之礼相待天祚大喜欲归中国又为金
所得由是金人大怒云始与我盟誓如此今乃写诏
书招纳我叛亡遂移檄来责问檄外又有甚檄文极
所以骂詈之语今实录中皆不敢载徽宗大恐遂招
引到张斩其首与金人又作道理分雪天祚之事
遂启其轻侮之心每读其书看得人头痛更无一版
有一件事做得应节拍
尝在李先生家药方册子上见个御笔其册子是朝
廷纸做乃是当时议臣中有请变祖宗科举之法上
既俞之矣明日耿南仲冯澥辈又论神宗法制当绍
述不可改故降御笔云昨来因议臣论奏失于不审
遂行出今得师傅大臣之言深合朕心所有前降指
挥更不施行当时只缘绍述做得如此了犹且不悟
故李伯纪煞与钦宗论说但却不合因纲罢而太学
生及军民伏阙乞留之自后君臣遂生闲隙疑其军
民胁己方围闭时降空名告身千余道令其便宜补
授其官上至节度使纲只书填了数名小使臣余者
悉缴回而钦宗已有近日人臣擅作威福渐不可长
之语如此教人如何做事广曰自汉唐来惟有本朝
臣下最难做事故议论胜而功名少曰议论胜亦自
仁庙后而蔓衍于熙丰若是太祖时虽有议论亦不
过说当时欲行之事耳无许多闲言语也
岳飞尝面奏金人欲立钦宗子来南京欲以变换南
人耳目乞皇子出阁以定民心时孝宗方十余岁高
宗云卿将兵在外此事非卿所当预是时有参议姓
王者在候班见飞呈札子时手震及飞退上谓王曰
岳飞将兵在外却来干与此等事卿缘路来见他曾
与甚么人交王曰但见飞沿路学小书甚密无人得
知但以此推脱了但此等事甚紧切不知上何故恁
地说如飞武人能虑及此亦大故是有见识某向来
在朝与君举商量欲拈出此等事寻数件相类者一
并上之将其后裔乞加些官爵以显之未及而罢
昭慈小不快高庙问疾因话间曰有一事久欲说与
官家高庙请其故曰宣仁废立之说皆是章厚之徒
撰造中间虽尝辨白然载在国史者尚未尝改可令
史官重议删修以昭明圣母之德于万世时赵忠简
当国遂荐元佑故家子弟如范如圭数人方始改得
正然亦颇有偏处才是元佑事便都是熙丰时事便
都不是后赵罢张魏公继之又欲修改动(
盖魏公亦不甚主张
元佑事)
令史官某等签出未及改而又罢
问寿皇为皇子本末曰本一上殿官楼寅亮上言举
英宗故事且谓太祖受命而子孙无为帝王者当于
太祖之下选一人养宫中他日皇子生只添一节度
使耳继除台官赵忠简遂力赞于外当时宫中亦有
龃龉故养两人后来皆是高宗自主张未禅位前数
日忽批云宗室某可追赠秀王谥安喜先已安排了
若不然寿皇如何处置
高宗大行寿皇三年戴布头着衣衫遵行古礼可
谓上正千年之失当时宰相不学三日后便服朝服
虽寿皇谦德不欲以此谕群臣然臣子自不当如此
可谓有父子而无君臣
寿皇合下若有一人夹持定十五六年做多少事
寿皇直是有志于天下要用人尝叹自家不如个孙
仲谋能得许多人
某尝谓士大夫不能尽言于寿皇真为自负盖寿皇
尽受人言未尝有怒色但不乐时止与人分疏辨析
尔
寿皇晚来极为和易某尝因奏对言检旱天语云检
放之弊惟在于后时而失实只这四字尽得其要领
又言经总制钱则曰闻巧为名色以取之民其于天
下事极为谙悉
岁旱寿皇禁中祈雨有应一日引宰执入见恭父奏
云此固陛下至诚感通然天人之际其近如此若他
事一有不至则其应亦当如此愿陛下深加圣虑则
天下幸甚恭父斯语颇得大臣体
上即位踰月留揆以一二事忤旨特批逐之人方服
其英断先生被召至上饶闻之有忧色曰人心易骄
如此某今方知可惧黄问曰某人专恣当逐何惧之
有曰大臣进退亦当存其体貌岂宜如此又问恐是
庙堂诸公难其去故以此劝上逐之曰亦不可如此
何不使其徒谕之以物论俟其请去而后许之则善
矣幼主新立岂可导之以轻逐大臣耶且如陈源之
徒论其罪恶须是斩之乃善然人主新立复教以杀
人某亦不敢如此做也
以上语
类十八条
帝纪部总论二
性理会通
帝王总论
程子曰五帝公天下故与贤三王家天下故与子论
善之尽则公而与贤不易之道也然贤人难得而争
夺兴焉故与子以定万世是亦至公之法也圣人无
优劣尧舜之让禹之功汤武之征伐其道一也
南轩张氏曰稽众舍己尧也与人为善舜也闻善言
则拜禹也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也不闻亦式不谏
亦入文王也皆虚其心以为天下也
五峰胡氏曰尧舜以天下与人而无人德我之望汤
武有人之天下而无我取人之嫌是故天下无大事
我不能大则以事为大而处之也难矣
鲁斋许氏曰五帝之禅三代之继皆数然也其间如
尧舜有子之不肖变也尧舜能通之以揖让而不能
使己子之不朱均汤武遇君之无道变也汤武能通
之以征伐而不能使夏商之无桀纣圣人遇变而通
之亦惟达于自然之数一毫之己私无与也
舜帝
龟山杨氏曰舜在侧微尧举而试之慎徽五典则五
典克从纳于百揆则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则四门穆
穆以至以天下授之而不疑观其所施设舜之所以
为舜其才其德可谓大矣宜非深山之中所能久处
而为舜者当尧未之知方且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若
使今人有才气者虽不得时其能自已其功名之心
乎以此见人必能不为然后能有为也非有为之难
其不为尤难矣
禹
南轩张氏曰禹之有天下也无所与于己又曰禹之
为圣本由学而成皆其工夫至到者也
汤 武王
程子曰圣人无过汤武反之也其始未必无过所谓
如日月之食乃君子之过
或问汤之伐桀也众以为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
而割正夏而汤告以必往是圣人之任者也文王三
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是圣人之清者也龟山杨
氏曰非也汤之伐桀虽其众有不悦之言惮劳而已
若夏之人则不然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故攸徂
之民室家相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汤虽欲不往不
可得矣文王之时纣犹有天下三分之一民犹以为
君则文王安得而不事之至于武王而纣罔有悛心
贤人君子不为所杀则或为囚奴或去国纣之在天
下为一夫矣故武王诛之亦不得已也由此观之汤
非乐为任而文王非乐为清也适逢其会而已
宣王
华阳范氏曰昔周宣王任贤使能吉甫征伐于外而
王之所与处者张仲孝友也夫使文武之臣征伐而
左右前后得正良之士善其君心则谗言不至而忠
谋见用此所以能成功也苟使憸邪之人从中制之
则虽吉甫无以成其功宣王能复文武之业以致中
兴者内顺制而外威严也
秦始皇
或云秦始皇用王剪将兵伐楚剪请田宅甚众或者
非之剪曰王怛中而不信人今空国中之甲士尽以
委我傥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则王疑我矣范阳张
氏曰君臣至于此衰世之风也君不信其臣故以术
而御其臣臣不信其君故以术而防其君君臣上下
无非以术相与欲其终始无间难矣然当此时三纲
五常既已沦斁使秦皇不疑其臣则臣下必移其权
使王剪不防其君则后日必被其祸君臣之风丧至
此天下可知矣
汉高帝
朱子曰汉高祖取天下所谓仁义者岂有诚心哉其
意本谓项羽背约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
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谓缟素发丧之举其意
何在似此之谋看当时未必不是欲项羽杀之而后
罪之也
南轩张氏曰惟仁义足以得天下之心三王是也高
帝之兴亦有合乎此是以能剪暴秦灭强项而卒基
汉业方怀王遣将入关诸老将固以为沛公素宽大
长者而心归之至于三章之约其所以得乎民者深
矣此非其所谓仁者与予每爱三老董公之说以为
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名其为贼
敌乃可服三军之众为义帝缟素声项羽之罪而讨
之于是五十六万之师不谋而来从义之所感也使
斯时高帝不入彭城置酒高会率诸侯穷羽之所至
而诛之天下即定矣惜其诚意不笃不能遂收汤武
之功然汉卒胜楚卒亡者良由于此名正义立故也
尝读汉史至平城之围内外不通者七日用陈平秘
计仅而获免未尝不为高帝危之班固号良史于陈
平之计亦莫得闻意必猥陋可羞之甚故平亦耻讳
不欲自贻笑于后世也犹幸有平计可用耳脱或无
策则汉家社稷岂不寒心虽欲斩十使封娄敬尚及
为乎一听之误为祸如此幸免而悔所失已多曷若
审听于初而不轻用以取辱乎又曰高祖平生好谋
能听自起布衣以有天下用人之言鲜有误者至此
忽轻信十辈之言其病安在盖有急于功利之故惟
帝贪易击之利遂欲邀功于远裔此念既萌利害倒
置故十辈之言得以入之虽有娄敬之忠反怒其妄
言沮军也是故为人主者又当端其一心勿以小功
浅利自惑其聪明则臣下是非之言可以坐照而挟
功利之说者亦无隙之可乘矣
潜室陈氏曰楚怀王之立也天将以兴汉乎怀王之
死也天将以亡楚乎夫怀王项氏所立此宜深德于
项今观怀王在楚曾无丝粟之助于楚而独属意于
沛公方其议遣入关也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遣宜
莫如羽者顾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长者不杀
也沛公之帝业盖于是乎兴矣至其与诸将约也曰
先入关者王之沛公先入关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
致命于怀王盖以为怀王为能右己也而怀王之报
命但如约而已以草莽一时之言而重于山河册书
之誓羽虽欲背其约其如负天下之不直何是沛公
之帝业又于此乎定矣夫项氏之兴本假于亡楚之
遗孽顾迫于亚夫之言起民间牧羊子而王之盖亦
谓其易制无他而岂料其贤能若是耶始而为项氏
之私人而今遂为天下之义主始以为有大造于楚
而今则视羽蔑如也则羽此心之郁郁悔退岂能久
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废之或生或杀羽以为此
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执此以为辞也故自
三军缟素之义明沛公之师始堂堂于天下而羽始
奄奄九泉下人矣怀王之立曾不足以重楚而怀王
之死又适足以资汉然则范增之谋欲为楚也而祇
以为汉也呜呼此岂沛公智虑所能及哉其所得为
者天也此岂范增项羽智虑之所不及哉其所不得
为者亦天也
高帝之为义帝发丧也三军缟素天下之士归心焉
虽然帝亦诡而用之耳夫帝之于怀王也君臣之分
未定也生则尝以天下之义主而事之死则以为天
下之义主而丧之此盖项氏之短而大其辞以执之
是三老董公之善谋岂出于帝之本情哉
问高帝约法三章如何曰沛公之始入关也与秦父
老约法三章是时沛公犹未王关中也而辄与其民
私约如此殆类于儿曹呕喣之为者当雌雄未定之
时务为宽大长者以媚悦斯民孰不能者及项氏既
灭天下一家正高帝创法定令之时也而三章之法
不移如山岂儿曹辈喣呕之恩姑以媚悦于一时者
哉使其仁心仁闻出于至诚怜恤之意虽草莽私约
遂以为汉世不刊之典真主一言其利博哉
问高祖大封同姓卒有尾大不掉之患高祖明达何
不虑此曰惩戒亡秦孤立之弊故大封同姓圣人谓
百世损益可知此类是也周以封建亡故秦必损之
秦以不封建亡故汉必益之事势相因必至于此兼
汉初户口减少封诸王时计地故封三庶孽分天下
半其后户口日蕃所以强大
文帝
程子曰汉文帝杀薄昭李德裕以为杀之不当温公
以为杀之当说皆未是据史不见他所以杀之之故
须是权事势轻重论之不知当时薄昭有罪汉使人
治之因杀汉使也还是薄昭与汉使饮酒因忿怒而
致杀之也汉文帝杀薄昭而太后不安奈何既杀之
太后不食而死奈何若汉治其罪而杀汉使太后虽
不食不可免也须权他那个轻那个重然后论他杀
得当与不当也
龟山杨氏曰文帝以窦广国有贤行欲相之恐天下
以为私不用用申屠嘉此乃文帝以私意自嫌而不
以至公处己也广国果贤邪虽亲不可废果不贤邪
虽不可用吾何容心哉当是时承平日久英才间
出择可用者用之可也必曰高帝旧臣过矣
南轩张氏曰文帝初政良有可观盖制事周密为虑
深远恳恻之意有以得人之心三代而下亦未易多
见也文帝以庶子居藩国入践大统知己之立为汉
社稷非为己也故不敢以为己私有司请建太子则
先示博求贤圣之义而又推之于吴王淮南王有司
请王诸子则先推诸兄之无后者而立之其辞气温
润不迫其义诚足以感人也凡所以施惠于民者类
非虚文皆有诚意存乎其间千载之下即事而察之
不可掩也
问汉文时吴王不朝赐以几杖此与唐之陵夷藩镇
邀节旄者何异不几于姑息之政欤潜室陈氏曰文
帝是纯任德教权纲在上伸缩由己唐一向姑息权
柄倒持于下予夺由人两事不可同日语
问天下之患莫大于本小末大周之内轻外重宜若
难久而卒绵远汉之内重外轻宜若足以相制而犹
有七国之祸何耶曰周虽诸侯强大犹能支吾数百
年先史喻为百足虫所以难死者扶之者多也汉七
国之祸亦自外重自此以后日以轻矣
景帝
五峰胡氏曰汉景以郅都成为中尉以严酷治宗
室贵戚人人惴恐夫亲亲尊尊之道必选天下有节
行贤德之人为之师傅为之交游则将有大人君子
可为天下用何有忧其犯法耶治百姓亦然修崇学
校所以教也刑以助教而已非为治之正法也
武帝
朱子曰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资高志向大足以有为
使合下便得个真儒辅佐岂不大有可观惜乎无真
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做从那边去了欲讨匈
奴便把吕后嫚书做题目要来掩盖其失他若知得
此岂无修文德以来道理又如讨西域初一番去不
透又再去只是要得一马此是甚气力若移来就这
边做岂不可末年海内虚耗去秦始皇无几若不得
霍光收拾成甚么轮台之悔亦是天资高方如此尝
因人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答以正欲其守成若朕
所为是袭亡秦之迹可见他当时已自知其非向若
能以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岂不善哉
南轩张氏曰武帝奢侈穷黩之事与秦皇相去何能
尺寸然不至于乱亡者有四事焉高帝宽大文景惠
养其得民也深流泽渗漉未能遽泯非若秦自商鞅
以来根本已蹶民独迫于威而强服耳此一也武帝
所为每与六经戾夫岂真能尚儒者然犹表章六经
聘召儒生为稽古礼文之事未至荡然尽弃名教如
秦之为此二也轮台之诏虽云已晚然详味其词盖
真知悔者诚意所动固足以回天人之心自诏下之
后不复萌前日之为思与民休息矣与卒死于行而
不之悟者盖甚有间秦穆之誓圣人取其悔过列之
于书予于轮台之诏每三复焉盖以为存亡之几所
系耳此三也惟其能悔过也故自是之后侈欲之机
息而清明之虑生是以能审于付托昭帝之初霍光
当政述文景之事以培植本根于是兴利之源窒而
惠泽复流有以祈天永命矣此四也以四者相须而
维持是以能保其祚然向使武帝老不知悔死于炽
然私欲之中则决不能善处其后虽使赖高文景之
泽以免其身旋即殆矣故予深有取于轮台之诏以
为存亡之几所系也然其能卒知悔者则以其平日
犹知诵习六经之言听儒生之论至于力衰而意怠
则善端有时而萌故耳然则其所以不至乱亡者亦
岂偶然也哉
宣帝
豫章罗氏曰汉宣帝诘责杜延年治郡不进乃善识
治体者夫治郡不进非人臣之大罪而宣帝心欲诘
责之何耶盖中兴之际内之朝廷外之郡县法度未
备政事未修民人未安堵或治郡不进则百职废矣
乌可不责之夫一郡尚尔况天下乎予谓汉宣帝识
治势
南轩张氏曰宣帝谓汉家杂伯固其所趋若此然在
汉家论之则盖亦不易之论也自高祖取天下固以
天下为己利而非若汤武吊民伐罪之心故其即位
之后反者数起而莫之禁利之所在固其所趋也至
其立国规模大抵皆因秦旧而无复三代封建井田
公共天下之心矣其合于王道者如约法三章为义
帝发丧要亦未免有假之之意其诚不孚也则其杂
伯固有自来夫王道如精金美玉岂容杂也杂之则
是亦伯而已矣惟文帝天资为近之然其熏习操术
亦杂于黄老刑名考其施设动皆有术但其资美而
术高耳深考自可见至于宣帝则又伯之下者桓文
之罪人也西京之亡自宣帝始盖文景养民之意至
是而尽消靡矣且宣帝岂真知所谓德教者哉而以
为不可用也如元帝之好儒生盖窃其近似之名委
靡柔懦败坏天下者其何德教之云夫惟王者之政
其心本乎天理建立人纪施于万事仁立义行而无
偏弊不举之处此古人之所以制治保邦而垂裕乎
无疆者后世未尝真知王道顾曰儒生之说迂阔而
难行盖亦未之思矣
元帝
水司马氏曰甚矣暗君之不可与言也天实剥丧
汉室而昏塞孝元之心使如木石不可得入至于此
乎哀哉京房之言如此其深切着明也而曾不能喻
何哉诗云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匪手携之言示之事
又云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噫后之人可不以孝元为
监乎
东汉光武
南轩张氏曰光武之不任功臣为三公盖鉴高帝之
弊而欲保全之前史莫不以为美谈以予观之光武
之保全功臣使皆得以福禄终身是固美矣然于用
人之道则有未尽也盖用人之道先以一说横于胸
中则为私意非立贤无方之义矣高祖之待功臣诚
非也如韩彭黥布之徒虽有大功要皆天资小人在
易之师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盖于用师既终成功之
后但当宠之以富贵而不可使之有国家而为政也
高帝正犯此义是以不能保功臣之终为光武者要
当察吾大臣有如韩彭之徒者乎则当以是待之若
光武之功臣则异于是至寇邓贾复则又识明而行
修量洪而气远以光武时所用之大臣论之若三子
者类过之远甚与共图政岂不可乎顾乃执一概之
嫌废大公之义是反为私意而已矣抑光武之所责
于大臣者特为吏事大臣之职固如是乎惟其不知
大臣所当任之职故不知用大臣之道而独以吏事
之督责为忧抑亦末矣方当乱定之后正宜登用贤
才与共图纪纲以为垂世长久之计而但知吏事责
三公其贻谋之不竞亦宜矣
东莱吕氏曰光武治天下规模不及高帝其礼严光
用卓茂所以养得后来许多名节
和帝
致堂胡氏曰和帝幼冲能诛窦宪自是威权不失无
大过举尊信儒术友爱兄弟礼贤纳谏中国乂安方
之章帝实过之矣
高祖光武总论
南轩张氏曰高祖洪模大略非光武所及也高祖起
匹夫提三尺取天下光武则以帝室之胄因人心之
思汉而复旧业其难易固有间矣而高祖之对乃项
籍亦盖世之豪也光武所与周旋者独张步隗嚣公
孙述辈其去籍盖万万相远矣至于韩信彭越之徒
皆如泛驾之马实难驾御而尽在高祖掌握之中指
挥使令无不如意使光武有臣如此未必能用也然
而创业之难光武固不及高祖而至于光武之善守
则复非高祖所及也大抵高祖天资极高所不足者
学尔即位之后所以维持经理者类皆略雄杰之
气不能自敛卒至平城之辱一时功臣处之不得其
道类皆赤族此则由其学不足之故也光武天资虽
不逮高祖而自其少时从诸生讲儒学谨行义故天
下既定则知兵之不可不戢审黄石存包桑闭玉关
以谢西域之质安南定北以为单于久远之计处置
功臣假以爵宠而不使之任事卒保全其始终凡此
皆思虑缜密要自儒学中来至于尊礼隐逸褒崇风
节以振起士风后之人君犹未易及此非特高祖也
嗟乎以高祖之天资使之知学为当务则汤武之圣
亦岂不可至哉是尤可叹息也
或问高帝不免韩彭之诛而光武乃能全功臣之世
何耶潜室陈氏曰此大有说一则逐鹿之势外相臣
服事定难制一则高祖之业名位素定事已相安一
则草昧功臣豪杰难收一则中兴功臣谨守规矩一
则大度中有嫚骂之失人心素疑一则大度中能动
如节度人心素定一则劫其死力封爵过度不计后
患一则赤心在人监戒覆辙务在保全
汉昭烈
或云昭烈知有权而不知有正朱子曰先主见几不
明经权俱失当刘琮迎降之际不能取荆州乌在其
知权耶至于狼狈失据乃不得已而出于盗窃之计
善用权者正不如此若声罪致讨以义取之乃是用
权之善盖权不离正正自有权二者初非二物也
魏武帝
元城刘氏谓马永卿曰温公退居洛一日语某曰昨
夕看三国志识破一事因令取三国志及文选云某
乃理会武帝遗令也公曰遗令之意如何某曰曹公
平生奸至此尽矣故临死谆谆作此令也公曰不然
此乃操之微意也遗令者世所谓遗嘱也必择紧要
言语传嘱子孙至若纤细不紧要之事则或不暇矣
且操身后之事有大于禅代者乎今操之遗令谆谆
百言下至分香卖履之事家人婢妾无不处置详尽
无一语及禅代之事其意若曰禅代之事自是子孙
所为吾未尝教为之是实以天下遗子孙而身享汉
臣之名此遗令之意历千百年无人识得昨夕偶窥
破之公似有喜色且戒某曰非有识之士不足以语
之或云非温公识高不能至此曰此无他也乃一诚
字尔惟以诚意读之且诚之至者可以开金石况此
虚伪之事一看即解散也某因此历观曹操平生之
事无不如此夜卧枕圆枕啖野葛至尺许饮鸩酒至
一盏皆此意也操之负人多矣恐人报己故先扬此
声以诳时人使人无害己意也然则遗令之意亦扬
此声以诳后世耳
晋元帝
或问晋元帝所以不能中兴者其病安在朱子曰元
帝与王导原不曾有中原志收拾吴中人情惟欲宴
安江左耳
唐高祖
或问刘武周兵势甚锐关中震骇上出手曰贼势
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秦王
世民上表请行如何范阳张氏曰高祖可谓谬而无
策矣且唐所以能守关西者以河东为之障蔽也今
举而弃之则贼兵深入是弃关西也岂不谬哉以此
推之高祖之取天下赖有世民耳不然事未可知也
太宗
或问范祖禹唐鉴讥太宗曰陷父之罪以起兵古
人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也太宗终守臣节可也
愚历观唐史隋炀帝既遣江都之使唐高祖不宜坐
处夷灭况大业之末生民涂炭太宗苟不为此必无
以济苍生之困范氏正大之说果可用否使圣贤处
此当守臣节乎将权以济事乎潜室陈氏曰孤隋之
暴何止桀纣若欲行汤武之事但当正名吊伐不当
自于盗贼之地而胁以起兵以斯举事是以乱易
乱也大桀小桀也惜乎太宗有济世之志伤于欲速
迫切反以堂堂礼义之师自陷于乱臣贼子之伦世
上有理明义直之事只为学术不正举动不明便坏
了事体
中宗
朱子曰唐中宗事致堂南轩皆谓五王合并废中宗
因诛武后别立宗室然当时事势中宗却未有过正
缘无罪被废又是太宗孙高宗子天下之心思之为
他不愤五王亦因此易于成功耳中宗后来所为固
是谬然当时便废他不得
元宗
元城刘氏尝与马永卿论唐史及明皇信任姚宋事
曰此二人与张说乃天后时相也非己自用故敬惮
之至于张九龄辈乃己所自用故于进退轻也永卿
曰人主用相必要专一明皇用二相专故能成开元
之治曰明皇仰面不对除吏虽是好事然未也明皇
之任用宰相是也其以情告宦官者非也使力士以
诚告崇固可若加以诞谩之语则崇何从质之曷若
以语力士之言面谕崇则君臣之情洞然无疑矣又
曰以明皇之任韩休一事观之信忠臣之难遇而佞
臣之难去也藉使令知其人曰某人忠某人奸亦未
必能任且去之也明皇分明知韩休之忠乃速去之
分明知萧嵩之佞乃久任之后来任李林甫又更好
笑分明知其奸至用之二十来年至死乃罢人主唯
患不能分别忠佞今分明知之乃如此欲天下不乱
可乎又曰虽大无道之君亦恶乱亡而明皇中材之
主知奸邪而用之何也曰此蔽于左右之佞幸耳盖
所谓佞幸者嫔御也内臣也戚里也幸臣也此皆在
人主左右而可以进言者也贤相不与佞幸父结彼
有所幸求则执法而抑之人人与之为雠必旦旦而
谮之而人主之眷日衰矣奸臣则交结佞幸彼有所
侥求则谨奉而行之人人感其私恩必旦旦而誉之
则人主之眷日深矣人主虽欲用忠臣而去佞臣不
可得也李林甫所以作相二十年不去者正缘得高
力士安禄山陈希烈等内外赞助之也
或问唐明皇开元天宝之治何始之不克终耶潜室
陈氏曰开元之世乃无妄之时虽边方时有不靖乃
无妄之疾缘小人以边功动之致令边衅一开生出
万端病痛乃无病服药之故
肃宗
致堂胡氏曰元宗既有传位之命太子非真叛也其
失在元宗命不亟行而裴冕诸人急于荣贵是以致
此咎也使肃宗着于父子君臣之义岂为诸人所移
得以移之则其心有以来之尔唐高祖睿元之逼不
见几故也而太宗明肃之恶欲速见小利故父不父
子不于岂非后世之大鉴与
后唐明宗
致堂胡氏曰明宗美善颇多过举亦不至甚求于汉
唐之间盖亦贤主也其尤足称者内无声色外无游
畋不任宦官废内藏库赏廉吏治赃若辅相得贤
则其过举当又损矣其焚香祝天之言发于诚心天
既厌乱遂生圣人用是观之天人交感之理不可诬
矣
宋太祖
元城刘氏曰太祖极好读书每夜于寝殿中看历代
史或至夜分但人不知及口不言耳至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