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北史》·显祖文宣帝纪

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神武帝的二儿子，文襄帝同母弟弟。武明太后刚怀宣帝时，每夜有红光照亮内室，太后私下十分奇怪。当宣帝出生时，把他称为侯尼于。鲜卑话就是有福相的人。因为他在晋阳出生，所以有一个名字叫晋阳乐。当时神武帝穷得家中四壁空空，太后和亲戚们在一起对坐，共同担忧饥寒。宣帝当时只生下几个月，还不会讲话，却突然开口说：“得活下去。”太后和身边的人大吃一惊，不敢再说话了。

　　长大以后，他皮肤很黑，宽脸颊尖下巴，身上长有鳞甲，脚踝重叠。看东西时目光专注，不喜欢玩耍，深沉而有大器度。晋阳有个僧人，有时胡涂有时聪明，人们都摸不透他，称他为阿秃师。太后让他看了看几位儿子，一个个地问他们的后来的秩禄和地位。当看到宣帝时，他只是不停地举手指天而已，不说一句话，见到的人都感到吃惊。神武帝曾经带着几个儿子经过凤阳门，有龙在天上，惟有神武帝和宣帝能够见到。

　　宣帝内心虽然很明白，表面上却显得不怎样。文襄帝常常嗤之以鼻，说道：“这个人要是能富贵，相术还有什么能让人理解明白的。”神武帝因宣帝面目丑陋，不是那种神采飞扬的样子，曾经拿时局大事探问他，他也略能说出一些，如果讲了某件事，就一定说清其中的原委。神武帝又让几个儿子把乱丝整理好，宣帝独自拿出刀来一斩而断，并说：“乱的东西就要斩断。”神武帝认为他说得有理。神武帝又让他们各人领兵四外出动，暗中让彭乐带领骑兵假装进攻，文襄帝等人都非常害怕，宣帝却领着众军和彭乐对阵。彭乐便脱去甲胄把实情相告，但宣帝依然把他捉住进献给神武帝。于是，神武帝十分赞赏并感到惊奇，他对长史薛..说“：这孩子见识超过了我。”薛..也私下觉得奇怪。幼年时，以范阳的卢景裕为老师，宣帝心中识见过人，可是却从来不曾自己说出，卢景裕也摸不清他的底细。天平二年(535)，被封为太原郡公，累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后来跟着文襄帝走过辽阳山，独自看见天门打开了，其他人没有一个看到。

　　武定五年(547)，神武帝去世，还保守秘密，众人都又怀疑又害怕。宣帝虽然内心极为痛苦，而外表却和平时一样，大家情绪才比较安定下来。魏帝便任命他为尚书公、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七年(549)八月，文襄帝遇到贼党袭击，宣帝当时在城东的双堂，因为事情过于突然，内外都十分震惊。宣帝神色不变，指挥部下，自己把这些贼党杀掉，头颅漆成黑色，秘密不发丧。不久便传话说奴仆谋反，大将军受了伤，但没有什么大事。这时内外众人，无不惊异。便请魏帝立皇太子，于是大赦天下。接着他前往晋阳总理政务。宣帝内心虽然清楚，而外表仿佛不怎么明白，那些老臣老将们都轻视他。于是，宣帝推心置腹对待下属，凡事务必宽厚待人，有些事情不太好办的便废除或减省，大家这才对他信服了。

　　武定八年(550)正月十一，魏帝在东堂为文襄帝举行丧礼。十八日，下诏晋封宣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十一日，又晋封为齐王，食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五郡，邑十万户。宣帝自己住在晋阳，寝室里每晚都亮得如同白天。他被封为王以后，梦见有人用笔在自己的额上点了一点。第二天早晨，他告诉了馆客王昙哲，并说“：我大概要退位了吧？”昙哲向他拜贺说“：王字上面加了一点，这就是主字，应当是晋位啊！”

　　五月初三，宣帝到达邺城。光州抓到九尾狐狸进献。初六，魏帝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带册文，晋封宣帝为相国，总理百事。以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共十郡，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的特殊礼遇，齐王封号如常。初八，魏帝让位居于别宫，又让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亻隽奉册文禅位于宣帝，送来诏书，并带着皇帝的印玺给宣帝。禅位的礼仪，全部依照唐尧、虞舜和汉、魏时的做法，宣帝屡次上表辞谢，魏帝下诏不同意。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领百官劝宣帝晋位。

　　天保元年(550)夏五月初十，宣帝在南郊即位，登坛，以柴燎向上天祭告。当天，邺城人捕获了红色鸟雀，进献到南郊祭所。禅让礼仪结束后回宫，宣帝在太极前殿坐听朝政，大赦天下，更改年号。百官晋封两大品级，六州沿边的官员晋封三大品级。自从魏孝庄帝之后，百官已经没有俸禄了，到这时恢复供给。十一日，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封皇祖父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母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命令有关方面商议祖宗庙号上奏。十三日，尊封王太后为皇太后。十七日，降原魏朝封爵，有所差别。凡是在信都时随同举义的，因效力而得以专掌朝政者，以及从西魏归降的人，和武定六年(548)以来从南朝前来归顺的人，不在降爵的范围内。二十三日，派大使到四方观察民间风俗，访问民众疾苦。二十六日，将神主迁入太庙。

　　六月初三，下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食邑一百户，以侍奉孔子的祀礼，并且下诏给鲁郡，及时修整庙宇。又下诏说“：办吉凶事时，车服制度，各有等级区别，详细列好条文和样式，做到节俭而又适中。”又分别派人去祭祀五岳、四渎，凡是尧祠、舜庙以及孔子、李老君等载于祭典的，全都加以祭祀不要遗漏。又下诏说“：冀州的渤海、长乐两郡，是先帝最早的封国，也是初举义旗的地方；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业所在地，王朝的根基。君子有所作为，富贵而不忘根本，齐郡和渤海，可都免交一年租赋，长乐免二年，太原免三年。”

　　初四，下诏说，已故的太傅孙腾、太保尉景、大司马娄昭、司徒高敖曹、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领军万俟干、定州刺史段荣、御史中尉刘贵、御史中尉窦泰、殷州刺史刘丰、济州刺史蔡亻隽等人，都是先帝近臣，经营和赞助皇家基业，有的不幸早逝，有的献身王事，可派使者到他们墓前祭祀，并且安抚他们的妻儿。又下诏封皇家宗室：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卫将军高普为武兴王，兼武卫将军高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前太子庶子高睿为赵郡王，扬州县开国公高孝绪为修城王。又下诏大封功臣：太师厍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拔仁为安定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初五，下诏封各位弟弟：青州刺史高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高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高氵攸为彭城王，仪同三司高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高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高氵育为襄城王，仪同三司高湛为长广王，高谐为任城王，高..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初九，下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十二日，任命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二十一日，因皇太子初次进入东宫，特赦京畿内和并州死罪以下的囚犯，其他州的死罪以下囚犯减罪。

　　秋七月初三，尊封文襄帝的妃子元氏为文襄皇后，宫名为静德。又封文襄的儿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初七，任命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改称御史中尉恢复为中丞。下令将原魏帝御府内所有的珍宝奇物杂采等平时不给人的，全部送到内院后花园，以供七日宴饮时作为赏赐之物。

　　八月，下令在各郡国修建学校，广泛招收贤俊之士，以促成和弘扬儒家学风。其中的国子学生，也依照旧例选拔增补，以前文襄皇帝曾经运来蔡邕撰写的石经五十二块，移放到学馆，按照次序树立起来。又下诏征求敢于直言正谏的人士，破格予以礼待，命令各地方官员，大力劝课农耕和蚕桑。十三日，下诏说：“我才虚德薄，继承和弘扬国家大业，希望能够实现宏伟的业绩，以传播万古。虽然有史官记录，有闻无缺。但还担心言而未尽，遗漏美言，以致未能尽载史书。凡在位的王公、大小文武官员，下至庶民百姓，以至僧人等，或是亲耳听到，或是承传旁人之说，凡是可以载入文籍的，全部写清封好上奏朝廷。”十六日，下诏说：“魏朝议定的《麟趾格》，后来做为通用的制度，官府施行，尚未尽善。众官可以再行讨论新的法令。未完成之前，仍按照旧格行事。”

　　九月初六，任命原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原来的王、公封号如故。二十日，下诏封梁朝的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二十三日，巡行至晋阳。当天，皇太子住进凉风堂，监理国家。

　　冬十月初三，皇帝乘法驾金车，进入晋阳宫，朝见皇太后于内殿。初五，特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以及相国府四所监狱的囚犯。初七，任命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右仆射。十六日，撤消相国府，留下骑兵和外兵曹，各自成为一个省，另掌机密要事。

　　十一月，周文帝领军队到达陕城，分派骑兵北渡河到达建州。初八，梁朝的湘东王萧绎派使者朝贡。二十日，齐宣帝亲自领兵出至城东，周文帝见军容整齐兵力兴盛，长叹说：“高欢还没有死啊！”于是便回兵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车驾从晋阳回来。

　　当年，高丽、蠕蠕、吐谷浑、库莫奚都派使者朝贡。

　　二年(551)春正月初二，梁朝湘东王萧绎派使者朝贡。初六，在圆丘祭祀上帝，以神武皇帝配祭。十八日，皇帝亲耕籍田。二十日，祭祀太庙。二月十八日，太尉彭乐谋反，被杀。三月初二，襄城王高氵育去世。十五日，下诏封梁承制湘东王萧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揽百事、承制梁王。十六日，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被免职。当月，梁朝的交、梁、义、新四州刺史，都带本州领地前来归降。西魏文帝去世。

　　夏四月壬辰，梁王萧绎派使者朝贡。六月二十八日，任命原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

　　秋七月初八，改显阳殿名，仍称为昭阳殿。二十日，改殷州名为赵州，是因为要避皇太子名字的讳。当月，侯景废梁简文帝，立萧栋为国君。九月初二，废除各种艺人、屯牧户、各种差役和僮隶户，让他们成为平民户。二十三日，巡行到赵州和定州，因而到达晋阳。

　　冬十月初八，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各殿。二十日，萧绎派使者朝贡。二十七日，把文襄皇帝的神主送进太庙。十一月，侯景废掉梁国国君萧栋，篡皇帝位，即位于建邺，自称国号汉。十二月，中山王死去。

　　当年，蠕蠕、室韦、高丽都派使者朝贡。

　　三年(552)春正月二十七日，宣帝亲自到代郡讨伐库莫奚，大破库莫奚部，把该部人分配到山东作为百姓。二月，蠕蠕国君阿那瞔被突厥击败，阿那瞔自杀。蠕蠕国太子盭罗辰和阿那瞔的堂弟登注俟利、登注的儿子库提等都带领部众前来投奔。蠕蠕国的余下部众立登注的二儿子铁伐当国君。三日，契丹派使者朝贡。三月二十日，令清河王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领军队南征。二十五日，下诏晋封梁王萧绎为梁国国君。

　　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从广陵送来传国的八个玉玺。甲申，任命吏部尚书杨..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初三，清河王岳等回师。十九日，车驾到达晋阳。

　　冬十月初一，到达黄栌岭。继续修建长城，北到社于戍，四百多里路，设立三十六戍。十一月十七日，梁国君萧绎在江陵即位，称为元帝，派使者来聘问。十二月十九日，车驾回宫。二十五日，前往晋阳。

　　当年，正是西魏的废帝元年。

　　四年(553)春正月十三日，山胡围困离石戍，宣帝亲自带兵讨伐。大军未到而山胡已经逃走，便巡视三堆戍，大举围猎而回。十五日，库莫奚派使者朝贡。自从魏朝末年以来使用永安钱，又有几种品种，都是轻薄滥铸而成的。二十六日，铸造新钱，上面有文字，常平五铢。二月，送蠕蠕铁伐的父亲登注和他儿子库提回归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人所杀，国人又立登注为国君，却又被本国的大人阿富提等杀害，国人又立库提为国王。

　　夏四月，车驾回宫。二十六日，西南方有巨大声音如同雷鸣。五月初九，在林虑山围猎。二十七日，回宫。六月十三日，章武王厍狄干去世。

　　秋天，北巡冀、定、幽、安四州，仍北伐契丹。冬十月初八，车驾到达平川，便顺着西路直进长堑。十五日，宣帝徒步穿越山岭，身先士卒，指挥军队奋击敌人，大败契丹。这次出行，皇帝露着脑袋、光着身子，日夜兼程，急行军一千多里路，只是吃肉喝水，而神色越加威严。二十八日，登上碣石山，临观沧海。十一月初一，宣帝从平州回来，便前往晋阳。闰十一月二十五日，梁人前来问聘。

　　十二月初二，突厥又进攻蠕蠕，蠕蠕全国前来投奔。初六，宣帝北伐突厥，迎接蠕蠕人。于是，废蠕蠕国君库提，立阿那瞔的儿子盭罗辰为国王，把他们安置在马邑川。在北方追击突厥，突厥请求归降，宣帝应许了，于是回兵。从此以后，突厥的朝贡进献一直没有停止。

　　五年(554)春正月二十六日，皇帝征讨山胡，大败山胡部，男人十二岁以上全部斩首。妇女和小孩子赏赐给士兵们，于是讨平石楼。石楼地势十分险峻，从魏朝以来就没能到达。因此远近的山胡人，无不恐惧而降服。这次战斗，有位都督作战受伤，他部下的什长路晖礼却没有救他。宣帝命令剖开他的五脏，让九个人分吃掉，连肉和其余杂碎都吃光了。从此以后，他开始肆行暴虐。当月，周文帝废西魏皇帝而立齐王廓，称为恭帝。

　　三月，蠕蠕的盭罗辰叛乱，宣帝亲自领兵征讨，大破蠕蠕部，盭罗辰父子北逃。太保贺拔仁没有按期到达有罪，被拔去头发，免为庶人，让他背着炭送往晋阳宫。

　　夏四月，蠕蠕入侵肆州。初二，皇帝从晋阳发兵征讨，到达恒州。这时，敌人的骑兵分散退走，大部队便返回了，只有宣帝统率的二千多骑兵断后，夜间住在黄瓜堆。蠕蠕的别部几万骑，紧扣马鞍进逼，四面团团围困。宣帝安然入睡，天大亮才起身，神色自若，指挥军队排列阵形，破围而出。敌人退走时，宣帝又指挥队伍追击，敌人的尸体躺了二十里路远。抓住了盭罗辰的妻子和俘虏二万多人。五月初二，地豆干、契丹都派使者朝贡。二十二日，北攻蠕蠕，又大破该部。六月，蠕蠕人远逃了。

　　秋七月初四，肃慎派使者朝贡。初七，给罪犯减刑。二十六日，北伐归来。八月十六日，任命司州太守、清河王高岳为太保，安德王韩轨为大司马，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大将军，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少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高淹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上党王高涣为尚书右仆射。二十三日，出行到达晋阳。二十七日，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封冀州刺史段韶为平原王。当月，诏令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带领民众在洛阳西南修建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座城镇。九月，宣帝亲自来到这里，准备攻打西魏。西魏不肯出兵，于是便前往晋阳。

　　冬十月，西魏攻克江陵，杀了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业推举梁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设置文武百官。十二月初八，车驾北巡，到达达速岭，亲自视察山川险要地方，准备修建长城。

　　当年，为西魏恭帝元年。

　　六年(555)春正月二十一日，清河王高岳渡过长江，攻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陆法和请降。下诏以梁贞阳侯萧明为梁朝国君，派尚书右仆射、上党王高涣护送他去江南。二月十三日，封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初六，上党王高涣攻下东关，斩了梁将裴之横。十六日，车驾从晋阳归来。封文襄帝的两个儿子，孝珩封为广宁王，延宗封为安德王。十八日皇帝亲临昭阳殿判决案件。当月，送寡妇给军士当配偶修建长城。

　　夏五月，萧明入居建业。六月十五日，河东王潘相乐去世。二十三日，皇帝亲自征讨蠕蠕。二十六日，各部队会集在祁连池。二十七日，出兵塞外，到达厍狄谷，一百多里路没有见到水池和泉水，六军又渴又累，不久下了大雨。

　　秋七月初一，皇帝在白道止歇，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赶蠕蠕。初四，在怀朔镇追上蠕蠕。皇帝亲冒乱箭飞石进行战斗，几次大败蠕蠕部，直追到沃野。十四日，回到晋阳。九月初二，车驾从晋阳回京。

　　冬十月，梁朝将军陈霸先偷袭并杀死王僧辩，废掉萧明，又立萧方智为国君。初四，巡行至晋阳。十一月，梁朝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人攻下并占领了石头城，并以所管辖的州归降。十五日，大都督萧轨领军队到达长江，派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守石头城。二十二日，太保、清河王高岳去世。柳达摩被陈霸先攻势所逼，以石头城投降。

　　当年，高丽、库莫奚都派使者朝贡。下诏征召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建长城，从幽州北面的夏口开始，西到恒州，长九百多里。

　　七年(556)春正月二十五日，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车驾从晋阳归来。在邺城西骑马射箭，召集大批民众围观。二月二十六日，令常山王高演在凉风堂读尚书省奏案，讨论和确定得失，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二十二日，大都督萧轨等领军队渡江。

　　夏四月二十一日，仪同三司娄睿又攻打鲁阳蛮，大败他们。二十三日，修建金华殿。五月，鲁阳王高洽去世。宣帝认为吃肉是没有慈爱之心，因而不再吃肉。

　　六月十二日，萧轨等和梁军在钟山西大战，因遇到大雨而失利，萧轨和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一同战死，士卒归来的十分之二三。二十二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象。

　　秋七月。初二，周文帝死去。当月，召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给军士当配偶，其中已有丈夫而被乱抢去的占十分之二三。十一月十二日，合并掉三个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三个镇，二十六个戍。十二月三十日，魏恭帝让位给周。

　　当年，库莫奚、契丹都派使者朝贡。重修和扩建三台宫殿。起先，从西河的总秦戍修筑长城，东南延伸到大海边，前后所修筑的，东西长共有三千多里，以六十里设一个戍，在要害的地方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

　　八年(557)春三月，极为炎热，有的人因暴热致死。

　　夏四月初二，下诏禁止捕捉虾、蟹、蚬、蛤之类，只许私人捕鱼。十七日，下诏禁止公家和私人捉鹰鹞。任命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为左仆射，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右仆射，上党王高涣为录尚书事。当月，皇帝在城东骑马射箭，下令京城中的士女都前去观看，不去的以违反军法论罪，七天后才停止。五月二十三日，冀州人刘向在邺城叛乱，同党人都被杀。

　　秋八月初三，库莫奚派使者朝贡。十二日，下诏说，在圆丘和四郊祭神，宗庙中的..舉以及四时祭祀，都只用少牢(只有豕和羊)的祭祀，不得切割，有关方面严加监视，一定要做到十分丰富齐备。祭祀农社、先蚕，只用酒肉而已；祭虹神、高..、风、雨、司人、司禄、灵星杂祀，用果品、饼、酒、肉干。务必极尽诚意，恭恭敬敬，犹如神祗下凡受祭一样。十五日，实行酒的专卖制度。从夏天到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京畿内八郡发生大蝗灾，当蝗虫飞到邺城时，遮天蔽日，响声如同狂风大雨一般。初八，下诏凡今年遭受蝗灾的地方，免去田租。

　　冬十月十日，梁国国君萧方智让位给陈朝，陈武帝派使者自称藩国前来朝贡。

　　当年是周闵帝元年。周冢宰宇文护杀闵帝另立明帝，又更改年号。开始在长城里面又修建内长城，从库洛拔往东，直到坞纥戍，共四百多里远。

　　九年(558)春二月二十四日，给罪犯减刑。二十六日，下令烧荒野的时间须在阴历十一月的仲冬时候，不能在其他时间放火，以免损伤昆虫和草木。三月初四，车驾从晋阳归来。

　　夏四月十九日，大赦天下。当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所管辖地方叛降周朝。天大旱，皇帝因求雨而不见下，毁坏西门豹祠，挖了他的墓。五月初九，任命尚书令、长广王高湛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右仆射。十二日，任命原左仆射杨..为尚书令。六月初三，皇帝从晋阳出发北巡。初七，到达祁连池。十六日，回到晋阳。这年夏天，山东大蝗灾，派人进行捕捉并且掩埋。

　　秋七月初十，赐给京畿内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朝笏、职位以及手杖、帽子，各有所区别。十六日，下诏说，赵、燕、瀛、定、南营五州以及司州的广平、清河两郡去年遭蝗、涝灾害，农田受损失，兼春夏以来雨水少，禾苗庄稼出得稀少的，免去今年租税。八月初四，车驾从晋阳回京。十三日，前往晋阳。早先，皇帝征召工匠三十多万人在邺城营建三台。按照旧地基加高并加大，大建宫室和游豫园。到这时，三台建成，将铜爵台改为金凤台，金武台改名圣应台，冰井台改名崇光台。

　　冬十一月初五，车驾从晋阳归来。登上三台，坐在乾象殿上，设早宴宴请群臣。因新宫建成，初八，大赦内外罪人，文武官员都进一大阶。二十八日，梁朝的湘州刺史派使者来，请求立萧庄为梁朝国君，仍以江州归附齐国，让萧庄住在江州。十二月十四日，下诏以梁王萧庄做为梁国国君，进住在九派。十九日，任命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任命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任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任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任司徒。建造大庄严寺。

　　当年，杀了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十年(559)春正月初十，任命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十三日，太尉长乐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都晋爵为王。二十六日，出行到辽阳的甘露寺。二月二十八日，皇帝住在甘露寺禅房内观，只有军国大政才能进内奏知。三月十一日，任命侍中高德正为尚书右仆射。二十九日，车驾从辽阳归来。当月，梁国国君萧庄到达郢州，派使者朝贡。

　　夏闰四月十一日，任命司州刺史、彭城王高氵攸为兼司空，任命侍中、高阳王高..为尚书左仆射。十九日，任命兼司空、彭城王高氵攸为兼太尉，摄司空事，封皇子绍廉为长乐王。五月二十七日，杀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押特进元韶等十九家，不久又把他们全部杀掉，男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斩首，所杀害共三千人，全部扔到漳水里。

　　六月，陈武帝死去。

　　秋八月十四日，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十九日，下诏说，所有军人，如果有父亲、祖父原来冒姓改姓元氏的，或者假托以提携，冒称姓元的，不论世代的远近，全部听由他们恢复本来姓氏。当月，杀了左仆射高德正。九月十五日，前往晋阳。

　　冬十月十日，宣帝突然崩于晋阳宫德阳堂，年纪三十一岁。遗诏说，丧事一律按照节俭方法办理，丧月的截止期限为三十六天，皇太子和文武百官，不论内外远近，依照制度停止哀丧，一律因公而除服。十九日，发丧，在宣德殿收殓。十一月十八日，棺木送往邺城。十二月初二，灵柩停放在太极前殿。乾明元年(560)二月十三日，埋葬在武宁陵，谥号为文宣帝，庙号称显祖。

　　齐宣帝稳重机敏而又高瞻远瞩，表面上似乎目光并不远大，可是内心却十分清楚。文襄帝年长，又兼英俊秀美，神武帝特别喜爱和看重他。百官们都会看风行事，无不对他诚惶诚恐。宣帝善于隐晦自己，有话都不说出，时常自我贬责，自愿退居后位，皇帝说什么他都表示顺从，所以深为别人看轻，虽是家里人也都认为他比不上文襄帝。文襄帝继位以后，宣帝因为是老二常受到文襄帝的猜疑。宣帝的皇后李氏长得美丽动人，每次参加宴会时，她的容貌远远压过了靖德皇后，文襄帝更加不高兴。宣帝每当为李皇后私下制作衣服和玩耍的东西，稍为好一点的，文襄帝立即让人前来逼着拿走。李氏很不高兴，有时不肯给他。宣帝就笑着说“：这种东西还是能够再弄的，兄长想要，怎么能够吝惜呢？”文襄帝有时也自感惭愧不肯拿走，宣帝便恭敬地收了下来，并不装出谦让的样子。每次退朝回府，便关起门来静坐，即使对妻子，也能够成天不说一句话。有时他却裸体赤脚奔跑跳跃，皇后问他这是干什么，他回答说：“我是给你看着玩的。”其实这是他在锻炼身体的耐劳能力而不肯说明罢了。他睡觉的地方夜间曾经放出光芒，屋里大小物品都看得一清二楚。皇后吃惊地告诉宣帝，宣帝说：“小心不要出去瞎讲。”自此之后他只和皇后一起寝宿，其余侍姬都让她们出外。

　　文襄帝去世之后，开始时保守秘密，不发丧。后来消息渐渐传了出来。魏帝私下对身边的人说：“大将军这次死去，似乎是天意安排的，从此威权应当回归王室了。”当宣帝将去晋阳，亲自到昭阳殿拜见并向魏帝辞别时，身边随从有千人之多，走在前面手握宝剑的有十多人。宣帝在殿下离有几十步远的地方站立着，而走上台阶的卫士已有二百多人，个个都卷起衣袖紧握刀刃，就像面对强敌。宣帝让主管人传奏说，他必须前往晋阳，说完，再拜而出。魏帝大惊失色，目送宣帝说“：这个人似乎不能见容，我不知将死在哪天了！”当宣帝到达并州以后，举止言辞都诚恳而实在，众人都很高兴地说“：谁认为左仆射比不上令公呢？”令公就是说的文襄帝。

　　当时有谣言说上党出皇帝。宣帝听说后，准备把这一郡人都迁走。这时郡人张思进对宣帝说：“殿下您就生在南宫，宫坊名为上党，这就是所说的上党的圣人。”宣帝听后很高兴，便停止了迁郡人的想法。起先有童谣说：“一束藁、两头燃，河边羊殳瞕飞上天。”藁烧掉上下两头，就剩下高字；河边羊殳瞕是水边的羊，指宣帝名洋。于是，徐元才便大谈应当接受魏帝禅位。宣帝说“：先父和去世的哥哥，功德这样巨大，尚且终身为北面之臣，我又怎么敢当呢？”元才说：“正因为您不如父兄，应该早登帝位，如果不干，别人就会怀有异心。况且图谶上说‘：羊饮盟津角柱天’，盟津，是水，羊饮水，正是大王的名字。角柱天，就是皇帝的大位。又在阳平郡界的面星驿旁有片大水，当地人常见群羊几百头，在水中站立或卧下，可是近看却什么也见不到，这些异事正跟图谶相符，请大王不要再有所怀疑。”宣帝又问高德正，高德正大为赞同，于是才下了决心。他便让李密占卜，得到“大横”的卦像，便说：“大吉，这是当年汉文帝占卜所得的卦。”宣帝便造像以占卜，一铸而成。他又派段韶到肆州向斛律金询问此事。斛律金立即前来朝见，坚决认为不能这样做，由于铠曹宋景业是最早向宣帝陈说符命的，斛律金请求将他杀掉。他们便在太后跟前商议。太后对各权贵们说：“我儿为人刚直，自己一定没有这种想法，肯定是高德正乐于看见祸事，教他的。”宣帝主意已定，便整好军队往东出发。他让高德正先去邺城，把这件事情告诉公卿大臣，可是没有一个人表示赞同。司马子如在辽阳拦住宣帝，坚决地认为不能这样做。杜弼也抱着皇帝的马头进谏。宣帝想要回军。尚食丞李集说：“这种事不同于一般小事，怎么就想回军？”皇帝便假称说把他送去东门杀掉，其实暗中吩咐人赏赐给他十匹绢。四月，夜间有禾苗长在魏帝的铜砚上，而且高达几寸，上面结有穗子。五月间，宣帝又东行前往邺城，他对左右随从们说“：有不同意见的斩首。”当月，光州进献九尾狐狸。宣帝到邺城后，召集民夫，交给他们建筑工具。天亮时，高隆之进见，问道：“要筑具干什么？”宣帝板着脸说：“我自有事要做，你想灭族之祸吗？”高隆之谢罪退出。于是，便建筑圆丘，准备祭祀的各种用具，筹措禅让事宜。

　　当他登上帝位之后，精神变得十分旺盛，外柔内刚，敢于当机立断，常人难以窥测他的心思。他又特别明察有关吏治的事情，留心于治政之术，以简要安定、宽松和睦为本，任人坦率无私，不偏不党，所以得到杨..等人的尽心辅助，朝政政绩辉煌。更兼以法则驾驭下属，不避权贵，如有违犯，即使是功臣贵戚，也不宽容，因而内外都恭听号令。至于军国要事和机密决策，最后都由他独自决断，规划谋略都宽大深远，确有国君的雄才大略。又因当时正是三方鼎立对峙，修治甲兵，严加训练，左右宫中警卫，设置百保军士。每当临阵作战时，他都亲临飞箭乱石纷飞的前线；刀枪相交时，他只怕前方敌人数量不多。他多次遇到十分危险艰难的处境，却常常能够克敌制胜。有一次他曾经追上了蠕蠕的军队，便命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领几千名骑兵，前去堵住敌军的通道。这时敌军气势很盛，有五万多人。高阿那肱因为兵少而请求增派，宣帝却减去原先所说的人数的一半。高阿那肱奋力攻击敌军，终于大败蠕蠕。蠕蠕的主帅翻越山谷，仅仅单身逃脱。都督高元海、王师罗并没有学过武艺，原先都认为两人比较胆小软弱，可是一旦对阵作战，却超过那些武艺高强的壮汉。曾经有一回到东山游玩，饮宴时，因想到关中和陇地未平，摔了酒盂，十分恼怒，召魏收来到跟前，立刻起草诏书，发往远近各处，准备进行西征。当年，周文帝刚死去，西魏人十分恐慌，经常计划要迁往陇地。

　　当时宣帝南征北战，捷报频传，威震中外，六七年以后，他便以所建立的功业而自我陶醉了，从此便沉溺于酒色之中，大逞淫威，凶暴残忍。有时他亲自击鼓起舞，歌唱不停，通霄达旦，夜以继日；有时便裸露身体，涂脂抹粉，披头散发，身穿胡服，杂衣锦采，拔刀弯弓，在闹市上游走。那些功臣亲戚的府第，他从早到晚都去光顾。有时乘坐鹿车、白象、骆驼、牛、驴，上面并不安放鞍子和勒口。有时在盛夏酷暑，他赤身在日中暴晒；有时在隆冬严寒，还脱掉衣服骑马奔驰。随从的人都觉得难以忍受，宣帝神色自若。街上闲坐，巷间住宿，到处游逛，经常让刘桃枝、崔季舒背着他行走。有时他挑着胡鼓沿路拍打。亲戚贵臣，左右近随，侍从人员等等，交错混杂，不分高低。又召集淫妇人，命令脱光衣服，吩咐侍从们，早晚前去观看。有时用荆棘捆成马形，用草结成绳索，逼令她们乘骑，牵拉着来回行走，血流满地，以此取乐。凡是被他下令杀死的，大多让肢解尸体，有的用火烧掉，有的扔到河里。他沉缅于酒色之中，时间越长，便越加疯狂。每当喝到将醉时，就拔剑挂在手上，有时张弓搭箭，有时手执长槊，在街市上乱走，遇到妇女便问“：天子怎样？”回答说“：疯疯癫癫，像什么天子。”宣帝便立即把她杀掉。有时他骑马在大道上奔驰，边跑边扔钱物，任人拾取，看他们争吵喧闹，便觉得高兴。

　　太后曾经在北宫闲坐，她坐在一张小床上。宣帝已经喝醉，便用手把床抬起来，太后摔在地上，受了点伤。他醒来之后，大感惭愧和悔恨，便让人堆了一堆柴禾，准备跳入火中。太后十分惊恐，亲自把他拉住。他便又让在地上铺好席子，命令平秦王高归彦拿着木棒，他自己责骂自己，脱下衣服光背受罚。并对高归彦说：“打不出血，我就斩了你。”太后流下泪来，上前抱住他。皇帝也流泪苦苦请求太后让他受罚，不肯听命于太后。太后答应后，才停止打后背，改成打脚五十次，两脚都打遍了，这才穿好衣服，整好头上的帽子，向太后跪拜谢罪，伤心得难以自制。这次事情过后，他便戒了酒。可是，十天以后，他又故态复萌。

　　从此以后，他加倍沉缅于酒中。他跑到李皇后家里，用响箭射皇后的母亲崔氏，射中了面颊，他还骂着说“：我喝醉后连太后都不认得，射老婢有什么关系！”又用马鞭乱打一百多下。邺城的三台以木架起，高达二十七丈，两台之间相距二百多尺远，工匠们也觉得危险而胆怯，在上面行走时要系着绳子以防身。宣帝却登上台顶来回飞跑，毫无恐惧的模样。有时他还在上面起舞，曲折旋转，竟都符合音乐的节拍，旁边人见了都心惊胆战。他又喊来已判死罪的囚犯，让他们用席子当成飞行的翅膀，从台上飞下去，可以免除死罪。那些胆大没有顾虑的人，竟然都毫无损伤；而胆小犹犹豫豫的人，有的就受伤或跌断骨头。

　　沉迷于酒中时间长久了，本性也就受到亏损。他对大司农穆子容有气，就让他脱掉衣服趴在地上，亲自用箭射他，没有射中，就用木橛插进他的肛门，直插进肠子里头。他虽然任用杨..为丞相，让他在身边筹谋划策。由于杨..长得肥胖，宣帝喊他为杨大肚，用马鞭鞭打后背，鲜血把官袍都渗透了，又用刀子划开他的肚子。崔季舒便假托俳优的口吻说“：老小公子在恶作剧？”这才把他手里的刀子拿开了。宣帝还把杨..放到棺材里，用治丧的车拉着走，好几回都打算把钉子钉上。他曾经跑到彭城王氵攸的家里，对氵攸的母亲尔朱氏说：“想起当年你夺了我母亲的宠时，我怎么还能忍耐呢！”便亲手用刀把她砍死。他又到原仆射崔暹的家，对崔的妻子李氏说：“还想念崔暹吗？”李氏说：“结发夫妻，情义深厚，实在想念。”宣帝说：“既然想念，自己去看吧！”便亲手把她斩首，把头扔到墙外去。有一次在晋阳，开玩笑用槊刺都督尉子耀，尉子耀应手而死在地上。在三台的太光殿上，锯死了都督穆嵩。他又到开府暴显的家里，当时都督韩哲并没有犯罪，宣帝突然把他从人群中喊出来，砍成了几段。

　　魏乐安王元昂，是李皇后的姐夫。他的妻子长得漂亮，宣帝多次前去逼奸。后来又要把她召入宫中充当昭仪。宣帝召来元昂要他答应，用响箭对着他射了一百多次，流下的鲜血在地上凝结有近一石之多，竟因此死去。后来宣帝又亲自前去吊唁，在哭丧的过程中，又强逼元昂的妻子和他同床。又让随从官员脱衣助丧，同时又兼助彩礼，作为定婚的信物，一天所得的钱物，将近巨万。李皇后啼哭着不肯吃饭，请求把皇后的位子让给姐姐。太后又再三劝说，宣帝这才打消了念头。所宠幸的薛嫔，一向十分喜爱，忽然想起她曾经和高岳私通，便无缘无故地把她斩首，脑袋装在怀里。参加在东山举行的宴会，众人互相劝酒酬让，刚刚有些兴趣，宣帝突然从怀里拿出薛嫔的头颅扔在盘子上。他还把薛嫔的尸体肢解以后，把她的骨毕骨取出来制成琵琶。满座的人都十分恐怖，无不魂飞胆丧。宣帝这才把骨头收了起来，对着众人流泪说：“佳人难再得，真是可惜啊！”让人载着薛嫔的尸体运出去，自己披散着头发，步行跟随在车后，边走边哭。甚至于有的闾巷中平庸低下的小人，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名字的，忽然命令召来并在邺城斩首。监狱中犯有死罪的囚犯，他让选取当随从车驾，叫做“供御囚”，他亲手用刀杀死，把这事当成戏耍。凡是被他杀死的，动不动就肢解尸体，或者扔到火堆中焚烧，或抛进漳水里。

　　他更兼外筑长城，内建宫殿亭台，奖赏和耗费财物过度，引起天下人骚乱，内外众人都惶惶不安，心怀怨恨苦毒。但由于宣帝一向以严厉手段对待下属，加上内心强于记忆，百官们都战战兢兢，不敢胡作非为。曾经有一回，典御丞李集当面向他进谏，把宣帝比作有过于夏桀和商纣王。宣帝令人把他缚住，沉到河里，过了好久，才把他拉出来，问道：“我比桀纣怎样？”李集说“：越来越不如了！”宣帝又让把他沉入河中，拉出以后又问，这样连续几回，李集的回答仍然像起初那样。宣帝大笑起来，说：“天下竟有这样的呆子！我这才知道古代的龙逢、比干，肯定也不是聪明人。”这才让人把他绳子解开释放了。接着又被召入引见，他似乎还想劝谏，皇帝立即命令把他推出腰斩。他处置人时，或杀或放，没有人能够猜得到。

　　宣帝刚登基时，改年号为天保。有位很有学问的士人便说：“天保两字，是一大人只十，他当皇帝不过十年。”又起先就有民谣说：“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宣帝是午年出生的，所以说是“马子”；三台，原是石季伦的旧居，所以称为“石室”；三千六百日，也就是十年。有一次皇帝曾经问太山道士说“：我能当几年皇帝？”回答说：“得三十年。”道士走后，宣帝对李皇后说：“十年十月十日，难道不是三个十吗？我很害怕，过了这个期限就不用忧虑了。人生总是要死的，又有什么可惜的，只是可怜正道这孩子小，人家将会夺去他的位子。”宣帝果然到了期限就死去了，而济南王也到底不能终居帝位，当时人都认为宣帝是知天命的人。

　　宣帝曾经前往晋阳，夜间在杠门岭投宿。岭上有几株大柏树，都有千年之久，枝叶嫩绿繁茂，仿佛有神物寄托在上面。当时宣帝已经喝醉酒，便向着山岭大骂，并用箭射中了一株大柏树，不久，这棵树立即枯萎而死。他又常常说出话时把事情结果说中，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神灵。他虽然很横行霸道，但也不是一直昏庸残暴。晚年竟然不能吃东西，只是不断喝酒，喝多了成为病，因而致死。起初，霍州人挖了楚夷王女儿的墓，尸体如同活人一样，从坟墓中得到了珍珠襦和玉匣，宣帝很珍爱，于是便又把它作为殉葬品。

　　起初祖..因为人阴险刻薄，多次有过错，宣帝几次处罚他，常称他为老贼。武成帝在位时，祖..受到重用，便对武成帝说“：文宣帝十分残暴，怎么能够称为‘文’？他又不是创世之君，怎么能称为‘祖’？如果宣帝称为祖，陛下万岁之后，怎么称呼呢？”武成帝被祖..说动了，便在天统初年下诏更改谥号为景烈，庙号威宗。武平初年，赵彦深执政，又上奏恢复宣帝本来的谥号，庙号为显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