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魏书》列传·卷三十六
高允
高允,字伯恭,是勃海郡人。祖父高泰,在叔父高湖的传记中有记载。父亲高韬,年轻时就以聪慧爽朗闻名,同郡的封懿对他十分敬重仰慕。高韬曾担任慕容垂的太尉从事中郎。太祖(拓跋珪)平定中山后,任命高韬为丞相参军,可惜他英年早逝。高允自幼丧父,却早熟懂事,有着非凡的气度。清河人崔玄伯见到他后十分惊异,赞叹道:“高允内心蕴含着纯洁高尚的品德,外在彰显着文雅明达的气质,必定会成为一代杰出人才,只可惜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高允十多岁时,护送祖父的灵柩返回本郡,他把家产让给两个弟弟,自己出家当了和尚,法名法净,没过多久就还俗了。他生性喜爱文学,背着书箱,不远千里求学深造,广泛通晓经史、天文和术数,尤其喜好《春秋公羊传》。后来,郡府征召他担任功曹一职。
神麚三年(公元 430 年),世祖(拓跋焘)的舅舅阳平王杜超代理征南大将军,镇守邺城,任命高允为从事中郎,当时高允已经四十多岁了。杜超因为正值春季,各州的囚犯大多没有判决,于是上表朝廷,请求派高允与中郎吕熙等人分别前往各州,共同审理案件。吕熙等人都因贪污受贿获罪,只有高允因清廉公正得到了奖赏。幕府解散后,高允回到家乡教书,跟随他学习的学生有一千多人。神麚四年(公元 431 年),高允与卢玄等人一同被朝廷征召,授予中书博士的官职。后来升任侍郎,与太原人张伟一起以本官兼任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的从事中郎。拓跋范是世祖宠爱的弟弟,奉命镇守长安,高允在任期间对他多有辅佐补益,秦地的百姓都称赞他。不久,高允被征召回京,他曾创作《塞上翁诗》,诗中蕴含着看淡喜乐忧愁、忘却得失荣辱的意境。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西讨上邽时,又让高允以本官参与拓跋丕的军事事务,相关事迹记载在《拓跋丕传》中。凉州平定后,高允因参谋军事的功劳,被赐予汶阳子的爵位,加授建武将军。
后来,朝廷下诏命令高允与司徒崔浩共同撰写《国记》,高允以本官兼任著作郎。当时崔浩召集了各位术士,考核校对从汉武帝元年以来的日月交食、五星运行轨迹,并且指出了前代史书的失误,另外编撰了魏朝的历法,拿给高允看。高允说:“天文历法不能凭空议论。善于谈论久远之事的人,一定要先在近处得到验证。况且汉武帝元年冬十月,记载五星聚集在东井星宿,这是历法推算上的浅显错误。如今指责汉代史书,却没有发现这个谬误,恐怕后人指责现在就像现在指责古代一样啊。” 崔浩问道:“你说的谬误在哪里?” 高允回答:“根据《星传》记载,金星和水星常常依附太阳运行。冬十月,太阳位于尾宿和箕宿之间,黄昏时分在申南方向沉没,而东井星宿才在寅北方向升起。金星和水星怎么会背离太阳运行呢?这是史官想要神化这件事,不再用常理去推究罢了。” 崔浩说:“想要编造异常现象,什么情况不能发生?你偏偏不怀疑三颗星聚集,却对两颗星的出现感到奇怪?” 高允说:“这不能用空言争论,应该重新仔细考证。” 当时在座的人都感到奇怪,只有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君擅长历法,他的话不会没有依据。” 过了一年多,崔浩对高允说:“之前你谈论的事情,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等到重新考证,果然像你说的那样,五星是在三月聚集在东井星宿,而不是十月。” 又对游雅说:“高允的历法之术,就像阳元的射箭技艺一样精准。” 众人这才赞叹佩服。高允虽然通晓历法,但从不亲自推算,也很少发表相关议论。只有游雅多次向他询问灾异之事,高允说:“古人有句话,了解这些事情很难,既然了解了又担心泄露天机,不如不了解。天下的精妙道理有很多,何必急于询问这些呢?” 游雅于是不再追问。
不久,高允以本官担任秦王拓跋翰的老师。后来,朝廷下令让他给恭宗(拓跋晃)传授经书,他深受恭宗的礼遇。朝廷又下诏让高允与侍郎公孙质、李虚、胡方回共同制定律令。世祖召高允商议刑罚政令,高允的言论非常符合世祖的心意。世祖趁机问高允:“国家政务繁多,什么事情应该放在首位?” 当时朝廷禁止百姓开垦良田,而且京城中不事生产、游手好闲的人很多。高允于是回答:“我小时候出身贫贱,所知道的只有农事,请允许我谈谈农业。古人说:方圆一里的土地,可耕种的田地有三顷七十亩,方圆百里的土地,可耕种的田地就有三万七千顷。如果辛勤耕种,每亩地可以多收获三斗粮食;如果懒惰懈怠,每亩地就会少收获三斗粮食。方圆百里的土地,粮食增减的数量就有二百二十二万斛,更何况是天下这么广阔的土地呢?如果官府和百姓都有储备,即使遇到荒年,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世祖认为他说得很对,于是废除了田禁,把土地都分给百姓耕种。
起初,崔浩推荐了冀州、定州、相州、幽州、并州的几十位士人,让他们直接担任郡守。恭宗对崔浩说:“之前征召的人才,也是各州郡选拔出来的,他们任职已经很久了,劳苦功高却没有得到回报。现在可以先把这些人补任到之前征召的地方郡县任职,让新征召的人代替他们担任郎官。另外,郡守、县令治理百姓,应该任用有经验的人。” 崔浩坚决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