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东莱书说》·2

犂老所当亲近者反播弃之罪人所当斥絶者乃昵比之好恶逺近俱相反者纣之心相近与不相近故也犂老者元臣故老有羞恶之心望望然去之如微子去之是也罪人者天下之逋逃纣为之主萃渊薮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也

淫酗肆虐臣下化之

人之陷于为恶而善端犹存则恶力尚浅不至于肆惟私欲丛长若火燎于原故肆而莫知所禁君者民之枢纽君然则臣下化之必然矣此与惟臣钦若惟民从乂不同

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

此见小人无党甚明葢公则一致私则万殊君子以道义相期所以越宇宙而同心小人本无公心朋聚则相妬而作仇至于胁权以相贼害然小人自相仇灭何以至于无辜吁天秽德彰闻葢小人既以私而相害则无所复顾必至流毒及民故无辜者呼天也唐李林甫杨国忠初以利相为用后亦以利相倾覆初时不过上面三四小人自如此其祸卒延及无辜社稷颠覆生灵涂炭人民怨忿之极无所告愬是以呼天大抵为善至于极则至治馨香为恶至于极则德亦彰闻矣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

惟者言爱民者天之本心奉天者君之本职自其源而言也有夏桀弗克若天不顺天之本心不尽君之常职也既不知有天安知有民故流毒下国而不恤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之罪浮于桀矣何以验之下文列数者是也元良微子也微子纣之庶兄纣既无道至于剥害其处兄弟之间可知矣圣贤论人之恶多于根本言之葢于厚者薄无所不薄也

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

贼虐谏辅者辅弼大臣之能谏者也谓已有天命认为已有便见纣之不知天命天命者天下至公之理安可以为已有乎本原既如此错后都错了故做出下面许多事敬虽天之理谓是擎跽曲拳耳何足行乎祭虽礼之聚谓是虚具耳果何益乎私已既甚视民如草芥自然以暴虐为无伤此四句只是一个道理只縁根本错了大抵既萌已有之心则出辞举足无非私意学者于此当用克已之工为毋我之学已既无方知天命之精微也

厥监惟不逺在彼夏王

夏王之监惟武王见其切近而不逺若纣则西伯戡黎纣尚不能知况三四百年之夏王乎

天其以予乂民

其者不敢必之辞也有以见武王之识天纣天命絶人心离尚责命于天武王天命已归人心已辅乃不敢断然必天之以予乂民武王造周葢在此语也

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

武王之梦非常人之梦武王之卜非常人之卜心与天地通合乎幽明通乎鬼神见之明的无一毫不尽彼此相符袭于休祥方敢言戎商之必克亦以见圣人之举事其图维周旋如此其详也

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天尊地卑其位素定人君有道天下一心以事上固其冝也惟纣天命去之人心离之夷为独夫虽有亿兆之众若等夷之人君之之理已絶所以离心离德而武王得以伐之也何者臣无伐君之理使纣为君则当以尊卑论既不谓之君则当以众寡论纣一人之身虽有彊力何以当天下离散之心纣于亿兆之中一人耳岂能独存武王之臣虽止三千皆同心同德无毫厘之间其与纣臣不相系属各自为心者不同此周所以兴也纣之所以亡也是时也友冢君西土有众微卢彭濮罔不咸在武王独举十人何邪葢十人者当世之望经纶开济之才去武王不逺为天下之耳目十人心德既同则友冢君以下皆同可知矣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周至也此天下离合之实理也当寡助之际虽骨之亲且至于自叛则亲者若亲而实疎当多助之际惟仁人之心皆至于感顺则仁人若疎而实亲纣之亲非不至也无道以固之微子之去亦不能保文武之兴海濵之老一旦归之则仁人反过于周亲之爱也人君本源澄彻见亲与仁之相去其理诚不在形迹非谓亲果不如仁人也徒有亲之名则不可矣宗族盛大交互相错无道以属之犹路人也志士仁人进在朝廷共兴治道则通天下为一体自近及逺由亲及疎一德一心岂非亲之本乎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天之视听自于民也天髙髙而在上民至公之视听天之聦明也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百姓向有丽纣之过恶者今皆属于我一人安可不往武王之自任如此当时渴者求饮饥者求食乱者求治皆委身于武王百姓不幸罹纣祸殃之中此过之极也此天命武王端的处武王上畏天下畏民自视以为不得不往

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惟扬者激厉军士振作其精神也当时八百诸侯与西土之众莫不同心恐其或怠故曰惟扬以奋激之今已侵纣之疆界矣非多杀也其所取者不过凶残此用兵之本意也我武惟扬我伐用张曰扬曰张皆暴显发扬之意则知武王伐纣之心可以对越天地明着暴白无一毫之歉矣使武王有一毫愧心岂敢扬其武张其伐精神之发越如此乎于汤有光深见圣人之公心不独见武王心又见汤心武王视汤如一体不以汤周为两家也以常情观之武王伐汤之子孙覆汤之宗社谓之汤之雠可也然汤之心即武王之心武王之事即汤之事汤黜夏命武王伐纣一也武王能体汤之心所以见其有光于汤也学者能体武王扬武伐张之意则孟子浩然之气曽子之大勇其理明矣何者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此知反者也武王何以扬之张之乎

勗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

武王伐纣无一毫之歉则气塞乎天地矣何以复警戒众士不可谓无足畏宁操持我不能敌之心恐惧忧慼若不能胜者此胜敌之法也学者宜通前后两段看则此又当涵飬其积伏刚以柔飬明以晦乃下工夫时也此正曽子大勇之心孟子浩然之气也

百姓懔懔若崩厥角

言民害之急也

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誓言将毕复提起一德一心之说欲其用志不分以成无疆之业何者纣之所以亡离心离德也周之所以兴同心同德也前既曰惟一心又曰同心同德此复曰一德一心恐人心无常散失而不知勉也

泰誓下第三     周书

汤伐桀止于汤誓一篇武王伐纣泰誓乃至三篇汤伐桀之后止于汤诰一篇武王伐纣之后牧誓武成五诰非武王之德不如汤风气之变也且伊尹之放太甲当时无有疑者至成王之时周公摄政管蔡遂流言世变之日流如此夫

时厥明王乃大廵六师明誓众士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

厥明廵师而明誓师行之誓也廵而誓之犹提耳而告之也

天有显道厥惟彰

天道甚显初无容心但因其而彰之耳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相从也又非作一善天随而降之祥作一不善天随而降之殃声气相感祥自从善殃自从恶天于其上司其道而已顾諟天之明命汤见天之明也天有显道武王见天之明也不知天者见天于恍惚渺茫之中不可致诘葢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

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

五常者纲维人心之道也一有慢心则为狎侮武王推纣之恶其本原在于狎侮也夫五常日用不可缺者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森然在天下当尊之畏之心有度事有则玩心一生则灭天理穷人欲为人所不为矣太保作旅獒亦谆谆于狎侮见狎侮为众恶之原也天下之理对立有存必有亡有死必有生五常者人恃以为生以为存者背其所生则入于死失其所存则入于亡矣所以狎侮五常者又原于荒怠弗敬也

自絶于天结怨于民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恱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

自絶于天自絶者天本不絶人人自絶于天耳结怨于民结者言其非一恶盘结于人心也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纣至此天理已消尽矣人所不敢为者纣皆为之作威杀戮作者作之有力也毒痡四海者其毒逺及于四海也奸回之人非所当崇信纣终日由于小人之路与奸回之人心同气协故崇信之师保者不顺已而相禁制者冝其放黜也典刑者与已异而相束缚者冝其屏弃也正士箕子也箕子有爱君之心又有太师之尊至于囚而为奴隷可见其无忌惮矣郊祭天社祭地宗庙所以报本反始也纣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中不知祖宗心无所用惟知作竒技淫巧以恱妇人葢心既不用于郊社宗庙惟恐技之不竒巧之不淫耳上帝不顺所谓不顺者天之于人君犹父之于子岂有不爱但人君作恶与天道既背不得而顺之也祝降时丧祝者断也天用是断然降是丧亡于纣逆天者亡也公羊言子路死孔子曰天祝予何休注祝断也

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至于临利害之际又不得不戒临事之时初心易失方纣之为恶夫人将一心以奉天讨茍当彊敌在前有畏怯之心亦是失初心茍见货之多欲有所图亦是失初心见他人首虏之多而肆其杀戮亦是失初心三者虽皆无之茍説是我欲伐纣亦非初心当于孜孜二字及恭字观之孜孜者承续而不间也恭者敛而不散也西土君子与乱臣十人固不至此而八百国之众不得不丁宁也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

古人有言非武王之言也天尊地卑君臣定位若抚我者即以之为后虐我者即以之为雠则君臣反覆手之间可变古人之言何谓也天佑下民作之君抚我者乃为君之职虐我者则于君职反矣反乎君职则是雠也抚与虐为对后与雠为对古人于君之义指其对立之理而言之非于民之义而发也况抚者后之道虐者雠之事也

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

纣天命已絶人心已去一独夫耳方拥虚位大作其威于民乃汝之世雠人君政令或有不善以及于民安可即雠其君君天也天可雠乎世雠之言因独夫而发也自古人有言以下辞防峻厉天地之化隂阳之气和则翔之以风润之以雨霏微霡霂而物无不遂戾则偃之以疾风轰之以迅雷凌厉震动而物无不肃圣人天也树德必务其滋长至于比屋可封之域除恶只务其本殱厥渠魁殄殱乃雠而已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而成其大功祭祀思敬军旅思严众士当勉进其果毅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果毅者军旅之主也如此则可以成乃君

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以赏罚警众士也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叹息而言我周受命之本也文王之德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与尧之光宅天下舜之重华一也但文王未尝中天下而立耳西土者所治之地近而尤显光华所自发也文王之德既如此惟我有周所以大受多方文王盛德之光华武王继之甚难故常有不自坚之心文王仰无愧俯无怍实有克受之道若受胜我非文王德不至乃我不善继耳观此可以知武王之毋必毋我也以武王伐纣尚以纣对言予克受受克予可谓毋必矣以文考为言不敢归之于已可谓毋我矣茍以为可必而萌有我之心即非天心非天心则非天讨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五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六   宋 时澜 撰

牧誓第四       周书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

武王戎车三百两周车乗之数也虎贲三百人左右衞士武夫也如周礼虎贲氏掌先后王以趋者武王伐纣八百诸侯实从之止云戎车三百两者记其实也葢八百诸侯虽同伐而牧野之阵受约束而战者惟西土之人独当其危耳

时甲子昧爽

纣与武王两军相向之时也甲子昧爽武王之师已先一日而陈何以知之后言癸亥陈于商郊至甲子纣始率如林之众与之战耳

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大抵誓师有誓于军中者有誓于军门之外者有交刄而誓者故司马法曰三王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武王此誓以交刃而誓也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

所谓黄钺白旄左杖右秉不必深求旧说左手杖钺示无事于杀右手秉旄示有事于敎亦近于过但杖钺秉旄武王自临战阵与士卒同劳苦以钺与旄指麾三军之耳目耳

逖矣西土之人

观此言至诚恻怛不敢自安士卒闻之其冒矢石之劳忘霜露之苦必矣春秋时楚庄伐萧军人多寒王廵抚之皆如挟纩楚王岂能飬其诚心于未战之先一时慰劳尚如挟纩况武王至诚恻怛飬之有素西土之人其如何哉

王曰嗟我友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

司徒司马司空诸侯三卿也春秋昭公四年叔孙穆子赐路使三官书之季孙为司徒实书名叔孙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用见司徒司马司空为诸侯之三卿明矣武王既受天命行天罚而纣尚拱虚位故不敢行天子之事止用三卿圣人于君臣之分毫厘有所必计汤用牡之意也

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武王临陈誓不止于西土小大逺近诸国皆誓之也当时归武王者八百国何止言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此序书之法举逺而知近举小而知大举微而知著也

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言军威各当称其物严整精神以听予一人之誓命也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此天地易位古今之大变也天地之中各有定位君倡而臣和男外而女内夫行而妇随皆不可易者牝鸡至于司晨隂阳缪戾则一家之索可知矣言天本无心纣先自易其位故天从而易之耳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昬弃厥肆祀弗荅

尊有常尊纣昬弃厥肆祀弗答是不能尊其常尊也

昬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亲有常亲纣昬弃王父母弟是不能亲其常亲也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皆所谓易位也乃男内而女外妇倡而夫随小人在位君子在野也是以暴虐于百姓奸宄于商邑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恭非拳曲之恭也圣人之恭临事之际义理密察法制森严武王之所谓恭行天罚者军律之严整者是也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

六步七步坐作进退也四伐五伐攻刺击战也六步七步乃止而齐圣人之师坐作进退纪律如此后世之师有追逐夜行三百里者其纪律安在哉

夫子勗哉

勗者勉也

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

不过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而齐所谓齐者非谓刺击至于四五六七又止而齐也如此则动有所碍矣军阵之间形髙下敌情艰险皆不可知拘于止齐亦岂圣人之法乎周礼大司马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止齐者使其步伍之长各自止其止自齐其齐故当战亦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一人百将一指足以见武王之恭行天罚其不妄侵掠可知矣

勗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

桓桓者师直为壮之意不直则馁安能如虎如如熊如罴哉武王无一毫愧心所谓对越在天也

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勗哉夫子尔所弗勗其于尔躬有戮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来奔于我者不当杀之以劳役西土之人但取彼凶残而已勗哉夫子尔所不勗其于尔躬有戮者前篇言誓师繁简见风气之变此又见武王于风气变换之余能还其厚于已薄也当舜之时言罚弗及嗣启伐有扈度德不如于法之外增一言曰予则孥戮汝戮固非尽杀言累及妻孥耳至汤伐桀亦言予则孥戮汝武王伐纣泰誓止言不迪有显戮此言其于尔躬有戮忠厚之象复还于古见圣人于世变风移又能厚其已薄于数百年之下也非汤之德不如武王武王上承太王王季文王积累之深而民心薰蒸之久也

武成第五       周书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观武成一篇见武王有取商之规模有定商之规模以至公大义取之以明法成理定之后世之君亦有乗机会赴事功而取天下者如秦皇隋文晋武得天下未几或以奢侈亡或以丛脞亡或以委靡亡取之无其义而又无以定之也往伐者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之时归兽者归马放牛之时识其政事者列爵分土之事也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

旁死魄初二日也明生而魄死旁近也古者以事系日此特纪于魄者古史欲为万世之计日者在天常着之象歴久而必差所以尧典史官以星纪事歴或有差日与星无或差之理此圣贤经逺之虑也大抵出师必先期一日整办军容初三日将往伐商则初二日正整军之日止书一月壬辰其下不书事者见武王素办不待临时所谓师出而人不知也

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

翼日壬辰之次日也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其四月初三日也王方自商归镐京见武王数十日之间留于商邑整治规摹抚摩人民凡周家之政皆在于此乃偃武修文者兵端不起于武王应之而已所以平定即偃武也岂如唐太宗辽东之役哉

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示天下不复事武之意然牛马非尽归放也所谓天子十有二闲与丘甸军赋之法自不可废但归放当时伐纣之役所兴调者耳使武王尽归马放牛则异时四征弗庭以至管蔡之诛将何所用如后世萧俛段文昌销兵一有祸乱遂不可支吾示之一字有意但示不复用兵之意于天下武王至此示生意于天下所谓天地之大德也

丁未祀于周庙甸侯衞骏奔走执豆笾

与舜归格于艺祖同意舜廵狩而归茍有一诸侯不顺一土地不治舜之心如何哉武王伐纣茍有一毫不尽岂能对越在天天下诸侯皆骏奔走执豆笾亦与武王同此心也

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武王伐纣非武王之事乃天地山川有责于我我尽其责至于功成乃大告于天地山川耳又以见武王之心与天地神明为一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诸侯至此皆洗心涤虑于武王而受命然诸侯受命于周其理易见武王之受命于天无声臭之可闻武王于何受之学者所当思也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畏其力小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武王谓伐纣非已之能自公刘太王王季笃前烈基王迹勤王家建之启之有自来矣太王王季称王者追王之也文王能成其勲大受天命以抚绥方夏大畏其力小懐其德非于大用力而小用德也文王地止百里甲兵不多力亦有限独德为有余固不以力加人亦未尝以德而求人之懐也德之所施各称其冝于大邦自见其德威之可畏于小自见其同仁之可懐而已惟九年大统未集犹曰大勲未集也予小子其承厥志言我小子何所为其承祖父之志耳

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

圣人心与天地神明为一莫非一理在上则为天在下则为地其流通则为川其停峙则为山其亶聦明则为君实一理耳故黙与天地神明相为賔主相为酬酢

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

武王不敢自居皆归于祖故自称有道曽孙承祖宗之志将以大正商之不正

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

辅相天地賛其化育抚摩人民此君职也纣则反是天物当賛育也而暴殄之烝民当抚摩也而害虐之乃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如言天下之恶皆归焉大抵水流湿火就燥纣为恶之主故天下之恶皆于纣而聚

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

命者天地之心也仁人则尽天地之心者惟其既仁人故敢敬承上帝之命以遏絶暴乱之封略谓伐纣也华夏蛮貊罔不率俾俾者使也华夏蛮貊庸蜀羌髳之也恭天成命谓天已成诛纣之命已成之命言天断欲诛纣也

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

武王既以此安士女之心士女亦以此昭武王之心上言祭祀此言民归人君民神之主民归神亦归也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其士女篚厥黄即天休之震动也

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圣人与神明贯通故临之若在上质之若同体言以济兆民见武王伐纣我无与焉可以见武王之心也

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

先时后时皆非俟天休命必甲子昧爽纣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然后往伐所谓俟天休命也若先时而动乃武王私意之动耳

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当时止逋逃之人与纣俱生死耳其余人心皆归武王故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纣之兵前自杀其后逋逃之人血流漂杵孟子言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仁人无敌于天下何其血之流杵也孔子定书而存此语圣人于书达观大义不谓有此一语能害天地曰生之大德而当时实事亦不可没也如春阳时和气周徧间有雨雹岂害其为春孟子当杀人盈城杀人盈野之时恐时君或以借口故于其原而止遏之

一戎衣天下大定

戎衣一衣天下即定矣

乃反商政政由旧

武王不别创为周政也止反商之旧政使天下复见六七作之君之政令而已

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

此天地重开之意也箕子之贤纣反囚之武王则与之释比干之忠纣反杀之武王则封其墓商容亦贤人也表其闾巷以旌之

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财在天下本流通之物粟在天下本养人之具下之供上九贡九职自有常数纣私为已有聚之于鹿台积之于钜桥武王散之发之使流通飬人者各复其当然耳先儒或谓武王以此结天下之心是以利心量武王也利者天下之利纣以私意聚之武王以公心散之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自然之理也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

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爵也武王建万国亲诸侯使小大相维在外之政也三代以前疆理之政明一夫受田百亩小大贵贱各有定分不可兼并聚敛掊尅止纣一人控天下之枢故其恶炽自阡陌既开彊家大族自相吞夺始田侯田宅侯宅天下不知其几纣矣

建官惟贤位事惟能

此在内之政也用人当尽用贤者葢天工人代非贤安可至于位事则各随其能大抵贤人不比圣人事事能之或有能此而不能彼者必因其有是能则任以是职

重民五敎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五敎者五常之敎也食者衣食足而后知礼节也丧者慎终追逺之义也祭者报本反始之义也惟于此三事敎之者皆良心之所自发也王者之治不过敎飬而已武王至此夫何为哉有信者则惇之有义者则明之有德者则崇之有功者则报之使万物各得其所垂拱而天下自治可以见武王能还唐虞风俗于千载之下夫相去既数百年气象不同矣而终篇一语尧舜无为之治乃恍然而若存耶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七   宋 时澜 撰

洪范第六       周书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殷之当胜纣之当杀武庚之当立箕子之当以归并行而无心循天命之正由至公之理也上三语所以拨天下之乱下一语所以反天下之正胜殷杀受乃应天顺人为革命之举此至大之事箕子不过区区囚奴以之归作洪范似与上两句轻重不同何以对言之以迹而论固有闲以理而论革命之举固欲除天下之大害箕子之访又欲传天下之大法其事之重一也孔子序书与春秋同笔武王胜殷杀受孔安国曰不杀而放纣自焚也若有所解释掩蔽诚为忠厚然不知孔子之笔自有易直正大之体圣人无心因其所遇春生秋杀各行其时耳以箕子归以之一字不可不深求也箕子与微子比干言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是无归周之意矣书以箕子归见箕子之心不归周以箕子归者武王也涵咏武王胜殷杀受一语洪范一篇可以黙谕涵咏以箕子归一语微子一篇可以黙谕自武王言之见其能尊德乐道屈致贤者自箕子言之见其道统在身欲遗百王之范未尝渝其不归周之意而又不得而不言也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十有三祀见箕子不忘商之意商以年为祀箕子言商其沦防我罔为臣仆义不为异代之臣矣道统在身不得不为武王陈洪范故以年为祀又见圣贤于君臣之际毫不忘武王不敢嫌也王访于箕子不敢屈而致也武王之尊徳乐道如孟子所谓大有为之君必有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也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隲下民相恊厥居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乃者武王不敢轻其言又嗟叹以发之惟天所以黙相下民使之和合各得其居上栋下宇夏葛冬裘饥食渇饮者是孰使之然哉人君代天理物辅相裁成之责甚重而我不知彞伦之所由叙茍不知彞伦攸叙辅相裁成何赖焉武王天命已定乃自视君职之缺然如汤既克夏曰俾予一人辑宁尔家朕未知戾于上下辑宁者相协之谓圣人相传之心一也君职在焉曰未知曰不知所以无愧于君职也且武王岂真不知邪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文武周公道统已在况亲得之于文王之正传又有周公为之左右辅相安有不知观其言曰惟天隂隲下民相协厥居茍其习不察行不着以下民为自生自养乌知天之隂隲者哉武王盖灼见圣学之无穷也大抵尧舜禹汤文武相传之道统则一其间节目必有本原所以尧舜禹曰若稽古傅说告髙宗曰学于古训而武王必证于箕子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彞伦攸斁

乃者有防绎之意盖箕子亦得于遗言大训老师宿儒非能以臆说也武王不敢轻问箕子不敢轻说两云乃言洪范大体可见矣箕子欲言九畴先于根本推之洪水之害正当防通鲧反陻塞之故汨陈其五行水者五行之一水陻而五行皆汨见五行同一源也汨其一则五者皆失其性矣帝乃震怒见帝本无怒鲧自汨陈其五行乃从而震怒之不与洪范九畴彞伦攸斁尧舜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彞伦未尝斁也止于鲧身言之耳谓鲧自汨一身之五行自斁一身之彞伦如草木发生一枝一叶之闲又自有隂阳也于本根何伤哉

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殛鲧用禹者舜也今但言鲧则殛死禹乃嗣兴见舜由其理之当然当时所为皆有天下而不与之意

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彞伦攸叙

前必先言鲧汨陈五行然后不畀洪范九畴至于言禹但云禹乃嗣兴天即以洪范九畴锡之中闲工夫所以异于汨陈者不复指名何也此所谓天本非在外九畴彞伦自有常叙不可加一毫人为于其闲鲧作为而汨陈之所以攸斁禹行其所无事自然攸叙

初一曰五行

太极动而为隂阳隂阳布而为五行五行上既有隂阳隂阳上又有太极何以即言初一曰五行当深究之万物无不有初未尝息也故谓之五行

次二曰敬用五事

五事貌言视听思也五者当敬而用之以敬为主曰五事者言人当从事于此也

次三曰农用八政

农厚也

次四曰协用五纪

协和也八政在人者五纪在天者先八政而后五纪者见君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也

次五曰建用皇极

皇者极之体由其大则中可见正其中则大可有谓皇极之道布在天下本无亏欠必有待人君建立其极如论语所谓人能道非道人

次六曰乂用三徳

三徳者皇极之用时中之道也出而为治又当以刚柔正直之三徳权其时而用之

次七曰明用稽疑

前所言本末已备似已无疑可以稽考至次七复谓之稽疑者见圣人至公之体不敢自信茍泰然以为无疑可稽即非所谓皇极矣明者明白洞达不蓄疑也

次八曰念用庶征

证之于天念者此心之不忘也

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向此者用五福以劝之背此者用六极以威之此善恶殃庆之理而圣人财成辅相之道也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以下皆天地之数也五行无物不有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五行本然之性也

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五行自然之用也不可移易聚于物发于声凝于味皆自然也当思其所以然者

二五事

五事形色天性也圣学精防所当从事于此者故谓之五事

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

貌者人君之动容貌天下视之以向背也言者王言惟作命惟口出好兴戎天下视之以从违也故先之至于视听有物然后能视有言然后能听故次之思则五事之主也孔子告顔渊之目先视聼而此则先貌言盖顔子为已之学举目皆用工之地也故视听为先此乃人君先天下之道故貌言不得不先

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聦思曰睿

此形色天性之美也谓之曰者本然之体非有所待如水曰润下之也有貌则有恭貌本恭不恭则非所谓貌矣余亦然

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聦作谋睿作圣

改为曰作用工之地各由其本然而修之以成徳也虽待于用工亦因其自然之理故恭之所作其徳为肃不可以作乂余莫不然其体用与五行一也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賔八曰师

圣人于衣食稍足之时即有以教之所以食货之后继之以祀祀者教之祭祀使之报本反始而敬其所自出古者立国则先宗庙作服则先祭服作噐则先祭器皆此意也司空者度地以居民既得其居设司徒以教之非至此而始教也教祀之时已发其本然之心矣司徒又教以礼乐射御书数委曲纎悉也六曰司寇有不率教者方从而刑治之司寇以上所谓内治七曰賔八曰师所谓外治賔客之好賔则尽之兵伐之事师则尽之外治不过此二者

四五纪一曰嵗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数嵗所以统月月所以统日日者星辰之大厯数则歩占之以敬授人时此五纪之常道也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

山谓极其大则中可求正其中则大可有皇极之道固不为尧存而桀亡然非人君有以建之则能者顺之以取福不能者败之以取祸何以各归其极惟人君建其极于上故能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民始均得矣福非外求只皇极之道便是所以敛所以敷不可不详味也

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人君万民之取中者使一人不得于中人君之职即有所亏庶民皆归于极乃庶民锡汝人君以保极也锡者上下之通称如师锡帝曰禹锡元圭皆下锡上之谓

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

民言其在下者人言其在上者如臯陶既言知人又言安民也淫朋之恶易见至于比徳茍相比为善何以不可盖比则私也虽为善而亦非皇极矣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所谓不以一已为亲而以理为亲也

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

虽不合于中傥不至于罹其凶咎者亦当大受之

而康而色

和其顔色所谓载色笑匪怒伊教也

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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