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四十 唐紀五十六
起強圉作噩(丁酉),盡屠維大淵獻(己亥)正月,凡二年有奇。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元和十二年(丁酉,八一七年)
春,正月,甲申,貶袁滋為撫州刺史。
李愬至唐州,軍中承喪敗之餘,士卒皆憚戰,愬知之,有出迓者,愬謂之曰:「天子知愬柔懦,能忍恥,故使來拊循爾曹。至於戰攻進取,非吾事也。」衆信而安之。
愬親行視士卒,傷病者存恤之,不事威嚴。或以軍政不肅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袁尚書專以恩惠懷賊,賊易之,聞吾至,必增備,故吾示之以不肅。彼必以吾為懦而懈惰,然後可圖也。」淮西人自以嘗敗高、袁二帥,輕愬名位素微,遂不為備。
遣鹽鐵副使程异督財賦於江、淮。
回鶻屢請尚公主,有司計其費近五百萬緡,時中原方用兵,故上未之許。二月,辛卯朔,遣回鶻摩尼僧等歸國;命宗正少卿李誠使回鶻諭意,以緩其期。
李愬謀襲蔡州,表請益兵;詔以昭義、河中、鄜坊步騎二千給之。丁酉,愬遣十將馬少良將十餘騎巡邏,遇吳元濟捉生虞候丁士良,與戰,擒之。士良,元濟驍將,常為東邊患;衆請刳其心,愬許之。旣而召詰之,士良無懼色。愬曰:「真丈夫也!」命釋其縛。士良乃自言:「本非淮西士,貞元中隸安州,與吳氏戰,為其所擒,自分死矣,吳氏釋我而用之,我因吳氏而再生,故為吳氏父子竭力。昨日力屈,復為公所擒,亦分死矣。今公又生之,請盡死以報德。」愬乃給其衣服器械,署為捉生將。
己亥,淮西行營奏克蔡州古葛伯城。
丁士良言於李愬曰:「吳秀琳擁三千之衆,據文城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謀主也。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請為公先擒光洽,則秀琳自降矣。」戊申,士良擒光洽以歸。
鄂岳觀察使李道古引兵出穆陵關;甲寅,攻申州,克其外郭,進攻子城。城中守將夜出兵擊之,道古之衆驚亂,死者甚衆。道古,皋之子也。
淮西被兵數年,竭倉廩以奉戰士,民多無食,採菱芡魚鱉鳥獸食之,亦盡,相帥歸官軍者前後五千餘戶;賊亦患其耗糧食,不復禁。庚申,敕置行縣以處之,為擇縣令,使之撫養,幷置兵以衞之。
三月,乙丑,李愬自唐州徙屯宜陽柵。
郗士美敗於柏鄉,拔營而歸,士卒死者千餘人。
戊辰,賜程執恭名權。
戊寅,王承宗遣兵二萬入東光,斷白橋路。程權不能禦,以衆歸滄州。
吳秀琳以文城柵降于李愬。戊子,愬引兵至文城西五里,遣唐州刺史李進誠將甲士八千至城下,召秀琳,城中矢石如雨,衆不得前。進誠還報:「賊偽降,未可信也。」愬曰:「此待我至耳。」卽前至城下,秀琳束兵投身馬足下;愬撫其背慰勞之,降其衆三千人。秀琳將李憲有材勇,愬更其名曰忠義而用之,悉遷婦女於唐州。於是唐、鄧軍氣復振,人有欲